许久,萧无烬才收回手,信香也缓缓收敛。
“以后每日此时,过来。”他淡淡道,“现在,回去歇着。”
暗九怔忡地抬起头,看向萧无烬。
殿下刚才……是在用信香安抚他?
他后颈被抚摸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体内那股细微的暖流也尚未散去。
“是……谢殿下。”
他低声道,缓缓站起身,退出了寝殿。
暗九回到那间狭小却已然熟悉的耳房,闩上门,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他褪去外袍,只着里衣躺上床榻。被褥间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但此刻,一股独属于萧无烬的龙涎信香,正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周身,尤其是后颈那片肌肤,仿佛还烙印着殿下指尖的温度和那温和霸道的气息。
这气息,与他过往十一年间用药物强行制造出的、死水般的“平静”截然不同。
它带着活生生的温度,带着掌控,却也带着奇异的……安抚。
暗九本以为经历了白日种种,自己会心绪不宁,难以入眠。
可当他闭上眼,鼻尖萦绕着这熟悉的气息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竟缓缓笼罩下来。身体深处因停药而产生的细微空虚和隐忧,似乎也被这信香悄然填平。
他想起殿下按在他后腰的手,想起那看似严厉实则带着探究的“何必逞强”,想起方才寝殿内无声的信香交融……
殿下的行为依旧莫测,意图依旧难明,但至少此刻,这气息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虽然沉重、却令人莫名安心的禁锢感。
如同漂浮已久的孤舟,终于被系上了缆绳。不知岸在何方,但至少,暂时不必担心倾覆。
在这种复杂难言的心境中,暗九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连日来的疲惫、紧张、伤痛,以及停药初期的不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度睡眠抚平。他蜷缩在沾染了萧无烬信香的被褥里,眉心不再紧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弛。
这一夜,无梦。
直到天光微熹,他才自然醒来。睁开眼的瞬间,神清气爽,是多年来从未有过的酣畅睡眠。他怔怔地坐起身,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又低头嗅了嗅衣袖上几不可闻的信香余韵。
殿下他……
暗九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他起身更衣,戴上面具,再次将自己武装成那个冷硬沉默的暗卫。只是推开门,走向殿下寝殿准备值守时,他的脚步,似乎比往日少了几分沉重。
而寝殿内的萧无烬,或许也未曾料到,他一时兴起的标记和下意识的安抚,竟成了那饱经摧残的小暗卫,十一年来第一个安稳的夜晚。
命运的丝线,在误解与试探中,越发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