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起殿下近日喜怒无常的举动，那看似温存实则充满掌控的亲近，莫非都是某种试探？

殿下是不是已经……厌烦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焦灼地踱步，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他该怎么办？

主动请罪？

可他又何罪之有？

除了隐瞒分化，他从未背叛过殿下分毫！

最终，他无力地跌坐回席垫上，将脸埋入掌心。在绝对的力量和心思难测的主子面前，他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只能如同待宰的羔羊，等待着那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而书房内的萧无烬，正对着卷宗上那句“梦呓中曾反复呼喊‘殿下’”，唇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弧度，笃定地认为：看，他果然爱惨了本王。

萧无烬怀揣着那份刚刚被卷宗“证实”的“深情”，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他想着暗九此刻定然乖乖卧榻休息，或许正因自己的“体恤”而暗自感动。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待墨尘来了，好生将这小家伙调养好，日后……

思绪翻飞间，他已走到耳房门前。正要抬手敲门，那扇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暗九站在门内，显然也没料到殿下会突然出现在门口，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已重新戴好面具，换上了干净的玄色劲装，看样子是正准备出门值守。

四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萧无烬抬到半空的手不上不下，难得地闪过一丝窘迫。

他迅速敛起面上可能泄露的情绪，放下手，负于身后，板起脸，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峻模样，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的严厉：

“不是让你好生休息？为何起身？”

暗九心脏狂跳，慌忙垂首行礼：“回殿下，属下已无大碍，不敢耽误值守。”

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含着一分紧绷。

殿下果然来了……是来问责的吗？因为他没有“乖乖”休息？

萧无烬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试图从那身包裹严实的黑衣和冰冷的面具下，找出些许疲惫或不适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这小家伙，倒是很会逞强。

“本王问你，休息得如何？”萧无烬逼近一步，带着审视的意味，龙涎信香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既是威慑，也是试探。

他想看看，在知晓了那些“往事”后，暗九在他面前是否会流露出些许不同。

暗九感受到那迫人的气息，头垂得更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答：“回殿下，属下休息得很好，谢殿下关怀。”

依旧是这副公事公办、滴水不漏的模样。

萧无烬盯着他看了片刻，心中那点因“撞见对方出门”而产生的尴尬，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取代。

卷宗里那个会梦呓呼唤他的少年，和眼前这个冷静自持、仿佛昨夜缠绵与今晨喂食都未曾发生过的暗卫，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说，他的爱恋深沉到……连在自己面前，都要用这冰冷的面具死死捂住？

这个念头让萧无烬的心软了一瞬，却又莫名地有些气闷。他忽然伸手，指尖迅疾如电，挑向了暗九脸上的面具！

暗九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侧头想躲，却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僵在原地，任由那只带着手指擦过面具边缘。

萧无烬的手指在面具边缘停顿了一瞬，最终却没有揭开它。他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冰冷的金属表面，发出两声清脆的轻响。

“既然‘休息好了’，”萧无烬收回手，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便随本王去校场。”

他倒要看看，这副冷硬外壳下，到底藏着怎样一颗……为他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