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烬独自坐在书房,指节无意识敲着紫檀桌面。
烛火摇曳,将他深邃的眉眼映得晦暗不明。
暗九……他的暗九。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带着奇异的满足感盘旋不去。
可随即,一丝不满又悄然滋生。
他对这具身体的每一寸敏感都了如指掌,却对这具躯壳里的灵魂知之甚少。
他只知道暗九跟了他十一年,沉默、忠诚、或许还……深爱着他。
但十一年前呢?他是如何被卖入人市?为何会选择暗卫这条荆棘路?这些年,他又默默承受了多少?
“暗一。”他沉声唤道。
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将暗九的卷宗取来。”萧无烬吩咐,顿了顿,又补充,“从他被带回府之前,所有能查到的。”
“是。”暗一领命,很快捧来一摞略显陈旧的卷宗。
萧无烬挥退暗一,独自在灯下翻阅起来。纸张泛黄,墨迹斑驳,记录着一个少年如何在泥泞中挣扎求生。
【天启七年,北境灾荒,人市购入孤儿一名,年九岁,无姓名,编号癸亥柒叁。体弱,性倔,考核评级:丙下。】
寥寥数语,萧无烬却能想象出当年那个瘦骨嶙峋、眼神却像野狼般凶狠的孩童。他摩挲着“编号癸亥柒叁”几个字,心头莫名一刺。
原来在他赐名“暗九”之前,他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
继续往下看,是暗九在暗卫营的记录。
【体能训练,屡次濒死,皆咬牙撑过。文化课业,资质平平,唯独暗器、隐匿之术,一点即通,进步神速。同期淘汰率七成,其存活至今。】
【天启十二年,任务重伤,高烧三日不退,梦呓中曾反复呼喊“殿下”……】
看到此处,萧无烬呼吸一窒。
天启十二年……那是五年前,他第一次遭遇刺杀,暗九为他挡了一剑,几乎丧命。
原来在那样意识模糊的时刻,他喊的是……殿下?
卷宗一页页翻过,记录着一次次生死任务,一道道新增伤疤。
没有抱怨,没有退缩,只有冷冰冰的结果。萧无烬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疑似晚分化,无信香,暂按中庸记录】那一行小字上。
合上卷宗,萧无烬闭了闭眼。
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酸涩胀痛。
他以前怎么会觉得暗九只是一把好用的刀?
这卷宗里字字句句,分明写满了沉默的深情与隐忍的付出!
他竟然错过了这么多年,甚至曾因误会而责罚他、冷落他……
一种混合着懊悔、心疼和强烈占有欲的情绪汹涌而来。他恨不得立刻将那人拥入怀中,告诉他自己已知晓一切,以后定会好好待他。
然而,他这番“深情解读”和查阅卷宗的举动,传到此刻正惴惴不安待在房中的暗九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殿下……调阅了我所有的卷宗?”暗九听到暗五压低声音带来的消息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殿下为何突然要查他的过往?
是觉得他还有事隐瞒?
是信香反噬引起怀疑,要彻底清查他坤泽身份的蛛丝马迹?
还是……对他彻底失去了信任,准备清算旧账?
巨大的恐惧笼罩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