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已是傍晚。连日的奔波、宫中的应对,让萧无烬也感到了一丝倦意。
他褪下繁重的亲王礼服,只着一身宽松的寝衣,屏退了所有侍从。
寝殿内烛光柔和,熏着熟悉的、令他安神的冷冽檀香。
他躺上宽大舒适的床榻,闭上眼,却并未立刻入睡。
江南的血雨腥风、朝堂的暗流涌动、还有殿外那个沉默的身影……诸多思绪在脑中盘旋。
最终,疲惫压倒了一切,他沉沉睡去。
室外廊下,暗九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背脊挺直地守在门外。
帝都秋夜的寒意比江南更重,晚风拂过他冷峻的脸庞,带来一丝清醒。
他听到屋内殿下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这里是王府,比江南驿馆安全许多,但他的职责并未改变,甚至更为重要——贴身护卫,意味着连殿下安寝时,他也需保持最高警惕。
月光洒在庭院中,一片清冷寂静。
暗九的目光扫过熟悉的亭台楼阁,心中却无多少归属感。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暗卫营的残酷训练磨灭了他对“家”的概念。
他存在的意义,从前是作为一件合格的武器,如今……似乎变得更加复杂。
殿下的心思,他猜不透。
将他带回京城,放在身边,是信任?是掌控?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深想,只能将所有的迷茫与不安压入心底,恪守着暗卫的本分。
一夜无事。
只有当屋内传来殿下翻身或细微的梦呓时,暗九才会微微侧首,凝神倾听片刻,确认无碍后,便又恢复成那座沉默的雕塑。
这一夜,对萧无烬而言,是数月来难得的安眠。而对暗九来说,只是无数个守护之夜中,平常的一晚。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萧无烬自然醒来,神清气爽。他唤人洗漱时,目光掠过门外那道依旧挺立的身影,心中莫名地感到一分安稳。
“传膳。”他吩咐道,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让暗九也去用些早膳,休息一个时辰。”
这看似寻常的关怀,却让接到命令的璧玉微微一愣,随即恭敬应下。
殿下对这位新晋的贴身暗卫,似乎……不太一样。
暗九听到指令时,也有些意外,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领命退下。
殿下的心思,如同深渊,他只需遵从,不必理解。
皇宫内,钟鼓齐鸣,百官列队入宫。
萧无烬身着绛纱亲王朝服,立于武官班首,身姿挺拔,气度凛然。
龙椅上的皇帝目光扫过下方,对萧无烬江南之行的嘉奖并未在朝会上过多宣扬,只依例赏赐了金银绸缎,以示恩宠。
但这份看似平常的赏赐落在有心人眼里,已是莫大的信号。
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
萧无烬正要离去,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二皇兄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