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烬褪去沾染了市井尘埃的骑装,将自己浸入洒满香料的浴桶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躯,稍稍缓解了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
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复盘着今日种种——
城门口的下马威,盐行里的雷霆手段。
沈万金的惊慌失措不似作伪,但这背后,定然还有更深的水。
“刘铭……”
他低声念着盐运使的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桶沿。
这条地头蛇,表现得未免太过“顺从”了些。
沐浴完毕,萧无烬换上亲王常服,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侍女为他系好玉带,退到一旁。
“暗一。”他扬声唤道。
暗一应声而入,垂首待命。
“你带暗五,随本王去府衙赴宴。”萧无烬整理着袖口,语气平淡,“多带些人手在府衙外接应。”
“是。”
暗一领命,迟疑一瞬,问道,“殿下,那暗九……”
萧无烬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个脸色苍白的影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赴宴非比寻常,刘铭那老狐狸摆的怕是鸿门宴,带上一个伤兵,徒增累赘。
更何况……
他并不想看到那张能勾起某些不悦记忆的脸。
“他留下。”
萧无烬的声音冷硬,不带丝毫情绪,“伤势未愈,去了也是碍事。让他守在驿馆,若有异动,及时禀报。”
这安排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体恤”的意味。
但暗一却敏锐地察觉到殿下语气中的疏离与厌弃。
他不敢多言,只得应下:“属下明白。”
萧无烬不再多言,大步走出房间。
暗一紧随其后,经过偏厢时,余光瞥见暗九沉默地站在廊下阴影中,显然已经听到了命令。
暗九垂着眼帘,看不清神情,只有紧抿的唇线透露出他并非毫无波澜。
很快,马蹄声响起,萧无烬带着暗一、暗五及一队精锐护卫,径直往府衙方向而去。
驿馆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些留守的兵士和仆役。
暗九独自站在原地,秋日的风吹过,带着凉意,拂动他额前的碎发。肩胛处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深的是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冰凉。
殿下宁愿只带两个暗卫,也不愿让他这个“碍事”的跟在身边。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府衙的方向,目光复杂。
那场宴会绝不简单,殿下此去,危机四伏。
担忧和一丝自嘲同时涌上心头。
他紧了紧未受伤的那只手臂,默默走向驿馆内指定的警戒位置。
既然被命令留守,那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好这里,不出任何纰漏。
至于殿下身边……自有他人护卫。
他只是一个被厌弃的、需要证明自己还有用的暗卫罢了。
夜色,渐渐笼罩了江州城。
府衙方向隐隐传来丝竹管乐之声,而驿馆内外,一片沉寂,唯有风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