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宴会厅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刘铭与江州一众官员极尽谄媚之能事,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舞姬身姿曼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这看似热闹繁华的景象下,却暗流涌动。
萧无烬高坐主位,面沉如水。
他并未动几下筷子,酒也只是浅尝辄止,一双锐利的眼眸似笑非笑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最深处的算计。
他的沉默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形成一种强大的压迫感,让不少官员如坐针毡,笑容都显得僵硬。
刘铭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殿下,这江州虽比不上帝都繁华,但这鲥鱼却是当地一绝,鲜美无比,您尝尝?”
萧无烬瞥了一眼那盘精心烹制的鱼,并未举箸,反而淡淡道:“刘大人有心了。不过本王听闻,近年来江州盐税屡有亏空,百姓常有淡食之苦。看着这满桌珍馐,倒让本王想起那些连盐都吃不上的黎民,实在是……难以下咽。”
一句话,如同冷水泼入滚油,宴席上的气氛瞬间凝滞。
歌舞声不知何时停了,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偷偷觑着萧无烬的脸色。
刘铭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闪过一分慌乱,但很快便掩饰过去,唉声叹气道:“殿下体恤民情,下官感佩!实在是近年来天时不佳,漕运时有阻滞,这盐税……唉,下官等也是竭尽全力,勉力维持啊!”
“哦?是吗?”
萧无烬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可本王今日去了趟永昌盐行,倒是见到堆积如山的雪花官盐,价格嘛……似乎并非寻常百姓所能企及。刘大人这‘勉力维持’,维持的恐怕不是百姓的灶台,而是某些人的钱袋吧?”
他的话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直指要害。
刘铭顿时渗出冷汗,强笑道:“殿下明察!永昌盐行乃是合法经营,这盐价……或有浮动,也是市场使然……”
“市场使然?”
萧无烬放下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整个大厅为之一静。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刘铭,“刘铭!你真当本王是三岁孩童,任由你糊弄吗?!”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刘铭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如纸。其他官员更是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萧无烬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宴会厅。
他不再看刘铭,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本王奉旨查案,要的是真相,不是你们在这里歌舞升平、互相包庇!盐税亏空一案,本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涉案之人,无论官职大小,背景多深,有一个算一个,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寒意:“至于这接风宴……酒无好酒,宴无好宴,不吃也罢!”
说罢,他拂袖转身,毫不留恋地大步向外走去。暗一和暗五立刻紧随其后,如同两道冰冷的影子。
留下满堂官员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刘铭看着萧无烬离去的背影,眼神由惊惧逐渐转为阴鸷。
这位二皇子,比想象中更难对付!软硬不吃,上来就掀桌子!
而走出府衙的萧无烬,感受着夜风的凉意,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敲山震虎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就看这些魑魅魍魉如何表演了。
夜色浓稠,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萧无烬一行人离开府衙,朝着驿馆方向返回。
方才宴席上的交锋犹在眼前,他坐在马背上,面色冷峻,脑中飞速盘算着刘铭等人可能的后手。
行至一条街的拐角处,异变陡生!
两侧屋顶上,骤然冒出十数道黑影,动作迅捷如猎豹,一言不发,手中弩箭已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雨点般罩向萧无烬!
“保护殿下!”暗一暴喝一声,与暗五同时拔刀,舞成一团光幕,格挡开大部分箭矢。
但这次刺客显然有备而来,弩箭之后,又是数道身影手持淬毒短刃,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扑下,直取萧无烬的要害!
手段刁钻狠辣,完全是江湖亡命徒的路数,与昨夜驿馆的刺杀风格截然不同!
萧无烬临危不乱,腰间佩剑已然出鞘,剑光如龙,与一名扑到近前的刺客硬拼一记,将其震退。
但刺客人数众多,且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显然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留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