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盐行的伙计眼见来人虽衣着不俗,但身后只跟着三名随从,且态度倨傲,心下便先存了几分轻视。
一个管事模样的胖男人堆着笑迎上来:“这位爷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我们永昌吧?是想看官盐还是……”
“叫你们东家沈万金出来。”
萧无烬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淡漠地扫视着店内堆积如山的盐包和柜台后噼啪作响的算盘声,语气嚣张。
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哎呀,真是不巧,我们东家今日外出访友了。爷您有什么需求,跟小的说也是一样,我们永昌盐行……”
“访友?”
萧无烬轻笑一声,打断他,缓步走到一袋敞开的雪花盐前,伸出两指捻起一撮,在指尖搓了搓。
“本王从帝都而来,奉旨巡查盐政,你们东家这‘友’,访得可真是时候。”
“王……王爷?!”
管事一听“本王”、“奉旨”,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脸色瞬间煞白。
店内其他伙计和顾客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身份骇住,瞬间鸦雀无声。
“本王再说一次,”
萧无烬将指尖的盐末弹掉,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沈万金,滚出来见驾。”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管事连滚爬爬地冲向后方。
萧无烬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在店内踱步。
暗一、暗五一左一右护卫在他身侧,眼神警惕。
暗九则沉默地跟在稍后位置,肩伤让他气息有些不稳,但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和进出的人。
不多时,一个身着锦袍、满面红光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从后堂赶来,人未至,声先到,带着夸张的惶恐与热情:“哎呀呀!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小人沈万金,参见王爷!”说着便要行大礼。
萧无烬虚抬了一下手,阻止了他的跪拜,目光却如同冰冷的刀子,上下打量着这个江州盐商巨头。“沈东家,你这盐行,生意兴隆啊。”
沈万金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陪笑道:“托皇上洪福,托王爷福荫,勉强糊口,勉强糊口。”
“糊口?”
萧无烬走到柜台前,拿起一本账册随意翻看,“本王一路南下,所见百姓食用的多是苦涩泛黄的低劣盐块,甚至有不少贫苦人家根本吃不起盐。怎么到了你这永昌盐行,尽是这等雪白晶莹的上好官盐?而且,这价格……似乎也比朝廷规定的官价,高出了不少?”
沈万金心头巨震,脸上却依旧强装镇定:“王爷明鉴!这都是合规的官盐,至于价格……实在是运输、仓储成本高昂,小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哦?成本高昂?”
萧无烬合上账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吓得沈万金一哆嗦。
他踱步到那堆雪花盐前,突然一脚踹翻了盐袋!
“哗啦——”雪白的盐粒撒了一地。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萧无烬踩在盐粒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目光如炬地盯着沈万金:“沈万金,本王没空听你在这里哭穷唱戏。给你一天时间,把永昌盐行近三年的所有账册、往来票据,全部送到驿馆。少一本,或者让本王发现有任何涂改遮掩……”
他微微俯身,逼近沈万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你这颗脑袋,还有你这偌大的家业,也就到头了。”
说完,他不等面如死灰的沈万金回应,转身便走。
暗卫们立刻跟上。
走出永昌盐行大门,阳光刺眼。
萧无烬翻身上马,对暗一低声吩咐:“派人盯死这里,一只老鼠都不准放出去。”
“是。”
萧无烬策马前行,眼角余光瞥见身侧脸色愈发苍白的暗九,眉头蹙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冷漠。
他需要的是能办事的刀,而不是需要怜惜的废物。
“回驿馆。”
他沉声道,率先催动马匹。
经过这一番敲山震虎,想必江州这潭水,很快就会泛起真正的波澜了。
而他,正等着鱼儿惊慌失措,自己跳出来。
驿馆内,水汽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