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把被反复锻打淬火的刀,敛去了所有光芒,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
考核之日,他毫无悬念地达标,甚至超出了暗一设定的严苛标准。
暗一看着考核记录,目光复杂地扫过场中那个沉默如石的身影,最终只在名册上打了个勾。
恰在此时,二皇子萧无烬奉皇命,南下江南巡查盐税,整治贪腐。
此行非同小可,需得带上精锐护卫。
一份长长的随行人员名单被送到萧无烬的案头。
萧无烬的目光淡漠地扫过一个个名字,当看到“暗九”时,指尖微微一顿。
半年了,这个名字几乎已经从他生活中淡去。
那个身上带着“污点”、曾被他厌弃的暗卫,竟然真的熬过了加倍的地狱训练,重新爬回了合格线。
脑海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关于沉默和刑讯的记忆,但旋即被务实取代。
既然是合格的刀,那便物尽其用。
江南局势复杂,多一把锋利的刀,总是好的。
“准。”他朱笔一挥,批下了名单。
于是,在浩荡荡的南下队伍中,暗九身着与其他暗卫无异的黑衣,隐匿在不起眼的角落,如同影子般跟随。
他刻意收敛了所有气息,将自己完全融入背景,恪守着“非召不得近前”的命令,甚至连目光都未曾望向队伍最前方,那个被众人簇拥、尊贵无比的背影。
车马劳顿,水路兼程。
越往南,风光越是绮丽柔媚,与帝都的庄严截然不同。
暗九却无心欣赏,他如同最精密的器械,只专注于警戒与护卫。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值守时,江南湿润的夜风拂过,会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早已深刻在他血脉中的龙涎信香。
他会立刻屏住呼吸,将那一丝悸动死死压下,如同压制一个不该存在的梦魇。
这一日,队伍行至江州地界,入住当地官员安排的驿馆。
夜里,萧无烬在书房召见几名先一步抵达查探的密探,听取禀报。
暗九与其他几名暗卫,如同雕塑般守在书房外的阴影里,耳听得屋内隐约传来的谈话声,似乎涉及盐税亏空、官商勾结等紧要之事。
忽然,书房内传来萧无烬一声冰冷的怒斥,伴随着茶杯碎裂的声响!守在外面的暗卫们瞬间绷紧了神经。
几乎在同一时间,异变陡生!
数道淬毒的弩箭,如同幽灵般从驿馆对面漆黑的屋顶上激射而出,目标直指书房窗户!
时机刁钻狠辣,正是趁萧无烬动怒、护卫心神微分的刹那!
“有刺客!保护殿下!”暗一厉声喝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扑出。
暗九的反应更快!
在弩箭破空的瞬间,他原本隐匿的气息骤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毫不犹豫地扑向书房窗口,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在了萧无烬所在的方向之前!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闷闷响起。
一支毒弩堪堪擦过他的手臂,带起一溜血花,而另一支,则狠狠钉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剧痛袭来,暗九闷哼一声,却半步未退,反手掷出袖中暗器,射向弩箭来处,同时用未受伤的手臂牢牢护住要害,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书房门被猛地打开,萧无烬在众护卫的簇拥下出现在门口,面色阴沉如水。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窗边那个以身为盾、肩头插着弩箭却依旧挺立的身影上。
月光与灯火交织,勾勒出暗九的劲瘦身影。
半年未见,他似乎清瘦了些,轮廓更加分明,那沉默隐忍的神情,却与半年前刑房外跪着的身影,隐隐重叠。
萧无烬的视线,落在了暗九流血的手臂和肩胛的弩箭上,眸色深沉,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