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的阴冷,似乎已经渗进了骨缝里。
暗九趴在硬板床上,背部的鞭伤叠着新烙的刑讯痕迹,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前背后的伤痛,而身后的伤口更是传来阵阵钝痛。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沉寂得像两口枯井。
门被轻轻推开,暗一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稀薄的黑褐色药汁。
他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看着暗九这副惨状,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皱了一下。
“殿下有令。”
暗一的声音低沉平稳,“伤养好后,回营重新受训。规矩加倍,达不到标准,按营规处置。以后,非召不得近前。”
暗九闭了闭眼,长睫颤抖。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至少,还活着。
至少,还能留在暗卫营。
只是……非召不得近前。
殿下,是真的厌弃他了。
心口某个地方,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比身上的伤更让人难以忍受。
暗一看着暗九沉默承受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昨夜……那人究竟是谁?值得你拼死维护?”
暗九睁开眼,对上暗一探究的目光,又迅速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情绪掩盖在浓密的睫毛下。
他不能说,这秘密如同沉重的枷锁,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暗一等了一会儿,只等到一片死寂。
他看着暗九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上了几分难得的严厉:“暗九!你糊涂!为一个外人,触怒殿下,受这皮肉之苦,断送前程,值得吗?!说出来,殿下或许……”
“没有外人。”
暗九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打断了暗一的话。
他别过头,目光空洞地望着斑驳的墙壁,“是我……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关。”
他不能说那个人是殿下。
他宁愿承受所有的怀疑和刑罚,也不能让殿下知道那夜荒唐的真相。
那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或许还会让殿下……更加厌恶他。
暗一被他这话噎住,看着他一副油盐不进、准备独自扛下所有的模样,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吧。”
他将药碗往前推了推,“把药喝了。医师说,你这伤,至少得将养半月。”
说完,暗一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药味和血腥气的狭小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昏暗的光线里,暗九独自趴在床上,许久许久,才伸出手,端起床头那碗早已凉透的苦药。
他仰起头,将药汁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把空碗放回原处,重新趴好,将脸埋进冰冷的枕头里。
身体的疼痛无处不在,但都比不上心头那一片荒芜的冰凉。
殿下……我们之间,或许从此便是真正的云泥之别,再无交集了。
半年光阴,倏忽而过。
暗卫营的演武场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梭,拳风凌厉,刀光似雪,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狠辣,带着一股近乎麻木的悍勇。
正是暗九。
这半年,他如同疯魔般投入训练,将所有的痛苦、迷茫、还有那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隐秘,都发泄在日复一日的残酷磨砺中。
身上的新旧伤痕层层叠叠,却也将他锤炼得比以往更加沉静,也更加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