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枪的效果立竿见影,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
林月枝本就没想伤人。
他知道杜柏顾及警区制度四处掣肘,反正他是“编外人员”,顶头警务中心管不着,乌托邦系统里也查无此人,干脆替杜柏开了这一枪,也省得两人挤在人堆儿里,把案情延误下去。
此刻他目的达到,便见好就收。一脚踩着中年人抱头蹲下,“咔、哒”一声给对方落下手铐,把没再上膛的手枪绕着手指滴溜一转,花哨地往怀里一揣,大有“你小子这辈子就感谢我去吧”的意思。
他朝杜柏眨眨眼睛,示意他把该分开审问的分开,别浪费时间。
杜柏的神情可不是这么回事儿:“你不是说——”
就在这个时间,意外专挑这种时候,人群里突兀地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尖叫,瞬间打破了平静:
“别杀我!——”
这句话实在是蹩脚,林月枝立刻意识到对方就是为了挑起其他人的情绪,连忙抬头去找。
可是聚集起来本就情绪高涨的公民却被正中靶心,这句话就像触动了什么禁区的开关,一时之间好不容易平息的人群再次纷拥起来:
“啊啊啊啊是枪!他手里有枪!”
“星际军开枪要杀人了啊啊啊——”
“……”
大家你推我我挤你,都像被正极排斥的负极似地试图离林月枝这个传染源远一点。林月枝带着检测眼镜,一眼看到了一个神情晦暗难分的青年,正在逆着人流朝自己挤过来。
他侧着身子,手垂在身侧,脸上有一道陈年的疤痕从下巴蔓延上来,牢牢地扒在他的脸颊上,林月枝看到那道疤的一瞬间,眼前闪过一个同样狰狞的影子,脑海里无意识地升起一个词——
勋章。
隐约有什么不对劲。
林月枝的思绪猝然被那道疤痕打断,还没琢磨出究竟是哪里有些奇怪,就听到身旁的杜柏大叫一声:
“小心——”
下一刻,青年人已经身手格外矫健地冲至林月枝身前,抬起右手,手速快得普通人根本看不清,但是林月枝还是认出了他手里的重物——那是一把保温水壶!
水壶眨眼间已经重重袭向林月枝面中,他来不及转头,下意识抬起胳膊去挡,腰侧被人猛地一推。
“咚!!——”
这一声震如洪钟,余室回响。
林月枝踉跄几步,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来不及看原地替他挨了这一下的杜柏,他反应迅速地两步上前,快准狠踢掉凶器,压腕折臂、手铐落下,当场控制住还欲反抗的袭击者。
哪见过这种大场面的星警们总算是从呆若木鸡的状态里反应过来,在惊动的医疗AI满屋乱窜的警笛声里,尖叫着扑向已经倒地不醒的杜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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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第一军区上将办公室,
第一军区首席执行上将,杰拉尔德·卡特思,眉头紧锁,看着终端上警务中心传真过来兴师问罪的电子伤情报告,难得的沉默了,在旁服侍的终端机器人还操着一口电子机械音念论坛上经此一役发酵起来的传闻,惟妙惟肖地添油加醋:
“【直击凶案现场枪战!携枪者插手案件,是否为军区本意?背后到底又有什么阴谋?点击就看本台记者省流版总结!】”
“……首都星苹果园事件自案发就备受瞩目,得利者无异于‘军警合一’中一直沉默的军区。罪魁祸首难道是军区主使吗?现在将警务中心的水搅混了,总算把脸撕破了,杰拉尔德·卡特思你满意了吗?”
“……”
这高度都给他上到哪了?
林月枝站在一角,觑着卡特思上将铁青的脸色将自己闯的祸划个新等级,发现自己只能以死谢罪了,连忙从善如流:
“叔,我错了。这小记者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一点儿职业素养也没有,伊甸媒体中心养着这帮饭桶,结果每天只盯着些杂七杂八的造谣,真是好吃好喝的伺候久了……”
闻言,卡特思上将冷哼一声:“那你呢?也是被我好吃好喝的伺候久了,就什么祸都敢闯了?”
这语气可大事不妙,虽然他平日里死猪不怕开水烫,混账一点就算了,但是万万还没有在上将头上拔毛动土的经验,林月枝悄悄瞄了一眼卡特思上将,还没咂摸出到底是顺毛哄的效果好,还是现在找理由开溜,就看见卡特思上将手一挥,终端机器人就御前公公似地息了声,往后退了两步。
“月枝,我签了领养协议,到今天多少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