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卡特思上将都是实行放养，林月枝实在是拿不准他提起这件事是要做什么，模棱两可地哼唧了一声：“23年了……”

卡特思上将语气平和地嗯了一声，语气平和，神色晦暗看向台面，就是没有直视林月枝目光，让人敲不定他到底是要提什么：“那时候你都18岁了，第二年就进了普特军校，后来编入大天使军团，虽说明面上是由我管辖，实则却是听命于伊甸政|府，我们接触得反而不多——你平时看起来和我很亲近，但是叔心里有数，你其实还是觉得很生疏是不是？”

这话林月枝没法回，只好梗在原地沉默。

卡特思上将：“我很少以长辈的身份跟你说话——不过，月枝，现在杜柏因为你负伤，现在还在B区医院接受检查，警务中心要一个赔偿，媒体要一个公示，关注着案件的公民还在等一个说法。”

“——我知道，”

这简直是在戳林月枝心窝，他有些愧疚地站在原地，抿了抿唇，打断了卡特思上将的话：“叔，我惹的事我自己担，现在就回苹果园。”

说着，他就火急火燎地要拉开门出去。

“站住——”

身后的卡特思上将却一下喊住了他，林月枝脚下一顿，疑惑回头。

“急什么？案情那边不着急，”

卡特思上将端起终端机器人泡好的绿茶，睨了林月枝一眼，慢条斯理地嘬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才道：“总席那边说要给民众一个交代，只能先唤醒秦靖，召开报告会陈述案情，顺便好好彻查一下乌托邦系统的问题。不过这种风口浪尖上，难免有些反终端分子浑水摸鱼，”

“我的意思是，现在杜柏受伤，你去出面，把秦靖从冬眠中心接出来，平平安安地送到报告会。”

说完，他抬起头，慈祥地对上林月枝的目光：“听明白了吗？”

开报告会对抗舆情合情合理，可怎么一加上人名，林月枝就觉得魔幻起来。卡特思上将的语序仿佛得了大袋鼠综合症在耳朵里乱窜了起来，大脑排列组合了几次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小脑指使着身体却先一步动了。

“吱”一下旋开门把手了，林月枝抬了半只脚还没迈，才大马哈似地一下楞在门口：

“啊？”

他手还搭在门把上，脖子生了绣，“咯吱咯吱”地转过来，桃花眼里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慌乱，瞠目结舌道：

“叔，你让我去接谁？”

-

……

十九年，

自从那次意外，林月枝已经十九年没再和秦靖见过面了。

冬眠的人或许样貌都不会变得太多，可是自己呢？

磨砂玻璃不会反射外来人的身影，也不解风情地将里面的黑色影子模糊成色块，只有他拳头大小，但林月枝还是一眼认出那就是秦靖。

他还穿着他们最后一面时他身上那件黑色毛呢大衣。

心脏密密麻麻地颤抖。林月枝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被弃猫效应逼到走投无路的贱种，直到此刻，还要不可遏制地把彼时每分每刻清晰地回忆起来——

从他确定心意，计划表白，在蛋糕里放下礼物，一直到被扫地出门。

……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样直接坦率的一句“喜欢”，居然会让秦靖如此讳莫如深，会让秦靖避讳到直接当着他的面取消了两人苦等八个月、还没来得及生效的领养协议，然后再不听他的任何解释和剖白，直接将他的行李、告白连同本人一起，压缩打包、扔出了门。

林月枝静静地站在门外。

此刻，冬眠中心人来人往，他却情怯。

-

秦靖瞳色漆黑，皮肤苍白，神情淡淡，冬眠前右手臂受伤，从肘部替换成了机械假肢，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像别人一样在机械假肢上定制仿真皮肤，而是任由丑陋精细的机械结构外露。

冬眠要进入特殊磁场中降低身体生理反应，会影响机械假肢的灵敏度，这次主要检查的也是他的右臂有没有受影响，他低着头，在冷光里神情淡淡，听从指令动着手指。

取消苦等八个月领养协议这件事，其实秦靖并不完全是因为林月枝的缘故。

一方面，他的确是被林月枝过于直接的表白吓到了，害怕林月枝只是被弃猫效应混淆了眼睛；

另一方面，那个时候他刚刚发现，比起入侵伊甸，那个时候的海盗更想要的反而是他体内的“怨灵——也就是后来的泰阿”。而同时，华恩一直卡着这个领养协议，也是昭昭之心，要把他俩分开监视，不可能真的把两个不安分因子放在一起，所以秦靖想如果自己没了，或许华恩会放心一点，因此故意去引海盗杀自己，然后假死彻底躺尸。

但是死前本想割席，却遭到了林月枝的表白，秦靖在赴死前才想好了再利用海盗和怨灵，最后一次反抗，至少要打破伊甸的僵局，为自己谋划一点路，才策划了苹果园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