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行推门而入。
包厢内茶香袅袅,苏辰果然已经在了。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一些,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厉行独自进来,脸上立刻堆起了惯常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隐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他约的是林晏,来的是厉行,这就很能证明问题的严重性了。
“来了,快坐。”苏辰起身相迎,语气热情。
厉行面色平淡,微微颔首,在苏辰对面的茶席主位坐下。
他扫了一眼包厢。
“特意约阿晏,有事?”厉行开门见山,没有寒暄的打算。
苏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调整过来,亲自执壶为厉行斟了一杯刚泡好的金骏眉,茶汤橙红透亮。“确实有点事,想和林晏聊聊。关于他的身世。”
厉行没有碰那杯茶,只是抬眼看着苏辰,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苏辰被他看得有些讪讪,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包厢另一侧的暗纹屏风后,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唐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缓缓踱步而出。
正是苏老爷子苏振邦。
苏辰立刻站了起来,恭敬地喊了一声:“爷爷。”
厉行坐在原地,目光转向苏振邦,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
苏辰单独约见林晏本就可疑,苏老爷子亲自现身更是坐实了这绝非简单的喝茶叙旧。
“苏老爷子。”厉行语气不卑不亢。
苏振邦在主位坐下,呵呵笑了两声,感叹道:“贤侄,许久不见。你们年轻人是越来越出挑了。”
“苏老过奖。”厉行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苏老是特意为阿晏来的?”
苏振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示意苏辰也坐下。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道:“明人不说暗话。贤侄,林晏是我侄孙女苏婉留下的孩子。我之前不知道,后来寿宴那次看他有点好眼熟,查了查才发现这事。”
他放下茶杯,看向厉行,眼神里透出长辈般的真假掺半的关切:“林晏也是命苦,从小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头。我最近才查清楚他的身世。他是苏婉的骨血,就是我苏家的血脉。如今既然知道了,总该认祖归宗,回归家族。我们苏家绝不会亏待自家孩子。”
话说得情真意切。不明就里的人听了,或许真要被这他打动。
但厉行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等苏振邦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冰冷地划破了包厢内温情脉脉的假象:
“苏老,有个问题我很好奇。”厉行目光直视苏振邦,“林晏既然是苏婉的孩子,那他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苏振邦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僵。
苏辰端着茶杯的手,也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茶水险些溅出。
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振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皱纹深刻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茫然。
他确实不知道。
当年苏婉被厉正华控制,怀孕生子都在极端隐秘和屈辱的环境下进行,孩子生父成谜,连苏家也只隐约知道苏婉生过一个孩子,后来孩子不知所踪,苏婉也很快“被精神病”并“意外”身亡。
直到最近,他们才通过各种线索拼凑,确认林晏就是那个孩子。
至于父亲是谁?厉正华?还是其他什么人?
苏振邦没有确凿证据,甚至从未深究过。
对他来说,重要的是林晏身上流着苏婉的血,而苏婉是苏家人,这就够了。
更重要的是,林晏现在和厉行关系匪浅,这才是苏家真正看重的价值。
“这过去的事很难查得清楚了,孩子是无辜的。重要的是他是苏婉的孩子,是苏家的血脉……”
“无辜的孩子,为何二十多年不闻不问,直到现在才想起来要‘认祖归宗’?”厉行打断他,语气开始变淡,“苏老,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看中的,究竟是林晏这个人,还是他现在在我厉行身边的位置?”
这话太直白锋利,丝毫不留情面。
苏振邦那副慈祥长辈的面具挂不住。
苏辰也有些许坐立难安,额头渗出细汗。
“厉行!你这是什么话!林晏是我苏家血脉,认祖归宗是天经地义!难道你要阻挠他回归家族,享受他本该拥有的一切吗?”
苏振邦的声音带上了长辈的威严和怒意。
“他本该拥有的一切?”厉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弧度,“是苏家旁支小姐私生子的尴尬身份?母亲早亡,无人庇护的童年?还是被卷入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利益算计的漩涡?”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振邦:“苏老,不必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林晏不会回苏家。”
“他是我的人。现在是,以后也会是。他的事由我做主。”
这话霸道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