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厉行没有睡好。
“别动。”
林晏停下想起来的动作,他能感觉到厉行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激起细微的战栗。
那不是一个带着情欲的亲吻,更像是一种确认。
厉行应该是一夜没有睡,但是抱他很紧。
沉默在晨光中蔓延,将两人包裹。
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晏拍拍厉行的手:“松一点,麻了。”
厉行动了动,变成从背后半拥着林晏,然后把下巴搁在林晏肩头。
“今天周末。”厉行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嗯。”林晏应了一声。
他知道厉行想说什么。周末不用去公司,他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困在这个房间里,也是困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僵持里。
“出去走走吧。”林晏忽然说。
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持续的低气压,尤其是这低气压源于他自己,并且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时候。
他们俩都需要一点能够暂时转移注意力的东西。
厉行沉默了片刻,问:“想去哪儿?”
林晏想了想:“画廊。”
这个词让厉行微微一怔。
他想起上一次他们一起去画廊,还是刚认识不久。
那时林晏对他满是戒备和敷衍,在画廊偶遇苏辰,苏辰那家伙还不知死活地往林晏身边凑,惹得他醋意翻腾。
回家后他提出带林晏回厉家,□□脆利落地拒绝,关系一度僵持。
那并不是一段愉快的回忆。
“怎么突然想去画廊?”厉行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抚摸林晏的后颈。
“上次没怎么看。”林晏的声音很平静,“苏辰后来推荐过一家私人画廊,说有些不错的当代作品,他说很安静。”
他语气自然,厉行听得出来。林晏在试图缓和。他在主动尝试打破僵局,如果厉行接受的话,说不定林晏还会哄下他。
厉行被那点猜测轻轻挠了一下,酸涩里泛起点心软。他将人往怀里带,低声问:“想让我陪你去?”
“嗯。”林晏应得很快。
迅速而肯定的回应稍稍驱散了厉行胸腔里一夜的冰凉。他带着点发泄般的力道重重亲了一下林晏的耳垂,又很快松开,轻吻一下。
他说:“我陪你。”
苏辰推荐的那家私人画廊在城西的一处旧厂房改造的艺术区。
它隐藏一栋红砖建筑的三楼,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金属牌子,刻着花体的“White Space”。
推门进去是挑高的空间,设计上保留了原始的混凝土结构,是粗粝的墙面,巨大的落地窗让自然光照亮了室内简约的装饰,墙面上悬挂了色彩强烈的当代油画。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节油和旧木头的味道,他们到这里是下午了。除了他们,只有零星两三个客人,有的安静地走过,有的驻足在某件作品前。
林晏今天穿了件灰色的高领薄毛衣,外搭黑色大衣,修长清隽的身形走在空旷冷感的艺术空间里莫名的契合。
他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稍慢。厉行跟在他身后半步,但是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林晏身上,欣赏他对抽象画仰视时绷紧的下颌线。
厉行甚至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林晏会主动提议表示需要他的陪伴,两个人建立一点新的共同体验。
直到一个带着刻意拿捏优雅腔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哟,这么有雅兴。原来是厉总。”
厉行眉心一皱,转过头。
迎面走来是两个熟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商业场合标准的笑意。
正是白家现任家主,白振业。
跟在他身侧半步后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相貌与白振业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阴鸷和浮躁。是白振业的堂弟,白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