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他和苏澈试图煽风点火干的事,厉行还记着呢。
不过三家之间的仇怨太多,也记不过来了。
真是冤家路窄。
厉行心中冷笑,面上不显,只淡淡道:“真巧。”
林晏也转过身,不过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想打招呼,准备继续看旁边的画。
厉行能感觉到他不想掺和这种寒暄。
“是巧。”白振业呵呵笑了两声,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林晏身上,上下打量着,“这位就是林先生吧?久闻不如一见,果然……”
他刻意停顿,“气质非凡。”
这话听着是恭维,但配上玩味的眼神和故意拖长的语调让人觉得冒犯。
厉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随即看似随意地上前半步,把林晏挡在自己的侧后方,隔断了白振业的视线。
他语气平淡,“阿晏喜欢清静,我陪他来看看。”
“厉总真会疼人。”白振业仿佛没听出厉行话里的逐客令,反而踱步走近,看向他们刚刚驻足的那幅画。
一幅色彩极为浓烈的巨幅油画,看着是个燃烧的港口。
“厉总也对港口感兴趣?最近我们家在东南亚的那个深水港项目,进展不错,虽然前期投入是大了点,但未来前景不可限量啊。听说厉氏最近也在关注那边的港口机会?厉总眼光一向毒辣,不过这次可是我们占得了先机。”
居然是赤裸裸的炫耀。
白景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插话:“堂哥,这你就不懂了。厉总家大业大,哪在乎这点先机。厉总如今不爱江山爱美人才对?”
他边说着还边意有所指地瞥了林晏一眼,眼里的恶意再明显不过。
林晏连眼神都没给白景一个,仿佛对方只是空气里一声微不足道的杂音。
厉行脸色沉了下来。他缓缓转过头看白景,眼神里的压迫感和寒意让原本还带着得意笑容的白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白少,”厉行字字清晰,“说话要过脑子。有些玩笑,开了会死人的。”
白振业打圆场:“厉总别见怪,小景年轻,口无遮拦。他也是羡慕厉总身边有得力之人嘛。”
厉行懒得跟他们虚与委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东南亚那摊水有多深,勾结当地非政府武装和地下钱庄洗出来的资金烫不烫手,就看白先生晚上能睡得得多香了。”
白景的脸色已经白了。白振业则死死盯着厉行,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克制怒意和惊疑。
厉行看着他骤变的脸色,心中冷笑。
这些情报,有些是安全中心早就监控到的,有些是今早林晏浏览报告时点出的关键。
“厉总,”白振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厉氏树大根深,我白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厉行扯了扯嘴角,“白先生有空在这里看画,不如早点回去,想想怎么填上那些窟窿,怎么安抚那些‘合作伙伴’。毕竟,画是死的,项目可是活的,一不小心,就烂在手里了。”
他说完就不再看白家叔侄难看到极点的脸色,伸手自然地揽住林晏的肩,语气瞬间切换成一种旁人难以企及的温和:“这幅看完了?去那边看看雕塑?”
林晏抬眼看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转身,径直朝着展厅另一侧走去,将脸色铁青的白振业和惊疑不定的白景彻底晾在原地。
走出几步,林晏把肩膀上的手拉下来。
“他们资金链的问题比报告上显示的更严重?”林晏低声问,不过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厉行“嗯”了一声,顺手把林晏的手牵上:“赵明那边刚拿到更详细的流水,有几个关键节点的短期拆借利率高得离谱,还款期限也压得很紧。白振业这是在赌项目能快速回笼资金。”
他冷笑,“可惜,他赌输了。不止这次赌输了,白家这一代是输得明明白白的。”
林晏沉默地侧头看他,眼中流露出询问。
厉行握紧了他的手,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当年那场‘殉情’闹剧,死的可不只是两个当事人。跟着一起被埋葬的,是白家当时最有远见,也最可能稳住局面的几个核心人物。不是真的殉了情,就是心灰意冷彻底离开,还有在内斗里被清洗掉了。”
他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那个分崩离析的家族:“活下来并最终掌权,只剩下白振业这种思维固化的蠢货,哦,要么就是白景这种只懂钻营,目光短浅的货色。所以你看现在的白家,为什么总是做些看似精明实则蠢不可及的决策?”
厉行眼神转回到林晏沉静的侧脸上,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因为能看清大局,能凝聚人心,能做出长远正确抉择的‘脑子’,早在几十年前,就跟着那场荒唐的悲剧一起陪葬了。留下的,不过是些汲汲营营的躯壳罢了。”
林晏其实有在安全中心中看到过当年白家的历史,不过没有文字并没有厉行说的那么尖锐。他消化着这番话里蕴含的庞大信息和重量。
厉行不想再提这些打扰两个人相处了,只带着珍视结论:“所以,他们不配提你,阿晏。他们的愚蠢和短视,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而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完,但那份未竟之言里的决心与截然不同的选择,已然清晰。
林晏没说话,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往他怀里靠了靠。那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却像一滴水落入沉寂的深潭漾开无声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