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氏地下三层的安全中心,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更像科技研究所和指挥所的混合体。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数据流,实时监控画面无声滚动。
身着统一深色制服的技术人员在各操作台前专注工作,空气里只有设备低鸣与键盘敲击声。
厉行亲自带着林晏走过核心区域。
他没有过多介绍技术细节,只是让林晏看到了厉家情报网络的冰山一角,实时监控的覆盖范围,对竞争对手动态的预警阈值还有对内部人员异常行为的分析模型。
他展示的是一种全然交代的信任与坦荡。
林晏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闪烁的屏幕和复杂的界面。他看得很快很认真,在某些关键的数据流或监控逻辑上,视线会多停留半秒。
厉行没有错过这些细微的停顿,他知道林晏懂,而且懂得极深。
随后的安全中心周会,林晏以特别顾问身份列席。
他坐在厉行身侧靠后的位置,全程没有发言,只是聆听。
负责情报分析的组长在汇报时,提到一句:“……此外,监控到‘暗鸦’外围在暗网有零星活跃。”
会议结束时,他只对赵明丢下一句:“所有评估过的风险点,我要看到具体可执行的方案,尤其是涉及人的弱点。”
白家和苏家近期确实异常安分,至少明面上,三方维持着一种平静的三足鼎立局面,各自舔舐伤口,积蓄力量,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无声涌动。
在这种表面平静下半个月悄然滑过。
林晏每天和厉行高度绑定,早上摆弄花束,剩下的时间坐在那间没有隔断的办公室里。
他会翻阅安全中心详尽的资料,但他始终停留在看的层面。
赵明和周屿遇到的事务,林晏总是淡淡一句。
“请示厉总。”
厉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起初,他乐于见到林晏推给他,这也是一种依赖他的表现。这满足了他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占有欲。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微妙的不安开始滋生。
夜已深,主卧只留了盏床边的灯。
厉行从背后拥着林晏,手臂占有性地环在他的腰间。林晏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睡姿,身体放松地嵌在他的怀抱里。
沉默蔓延了片刻,厉行低沉的声音贴着林晏的后颈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阿晏。”
“嗯?”
“安全中心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接手?”厉行很直接,“半个月时间这么点资料你早就吃透了吧。今天周屿问我白家港口项目的资金链漏洞,你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将人更密实地圈进怀里,声音压得更低,热气拂过林晏的耳廓:“当然,你让周屿他们都来找我,我很高兴。”
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担心的是,你有别的打算却不告诉我。
厉行顿了顿:“你在等什么?还是在准备什么?”
林晏在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时愣了愣。虽然很快放松,但厉行感觉到了。
昏暗中,林晏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风声似乎大了一些。
然后,他回避道:“是还没准备好完全接手。有些事,我需要先处理清楚。”
“什么事?”厉行追问。
其实他早就该问了,但是他一直给林晏时间。
林晏缓了几秒道:“是我自己的事。”
厉行的心沉了一下。
林晏转过身面对厉行。他的眼睛能清晰地映出厉行轮廓分明的脸。
“厉行,”他用的是一种罕见的商量的语气,“过一阵子,我想离开一段时间。不会太久,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空气骤然凝滞。
厉行想亲他的动作停了。他沉默了几秒,开口:“我陪你一起处理。”
“我得自己处理,一个人。”林晏说。
厉行抱着林晏的手收得更紧。
“和过去有关吗?”厉行的声音压得很低,“最近你在看以前的一些记录。”
他没有问出口的是那个盘旋在他心底的疑问,你和厉正华的死,到底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突然去看厉正华的报告。
他怕问了,那道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桥梁会崩塌。
林晏望着天花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让厉行心脏骤停的答案:“有关。”
有关,所以你别问了。
厉行的呼吸重了一瞬。
林晏却继续说了下去:“等这件事结束,我回来接手安全中心。”
这是他试图让厉行安心的交换条件。
“不行。”厉行的语气斩钉截铁。
林晏能看到他黑耀石一般深邃的眼睛,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
“最近没什么急事,”厉行试图说服林晏,“等我处理好手头的事,我陪你一起去。去哪里都行,多久都可以。”
林晏看着他,清晰地意识到。
厉行不答应。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也有些说不清的失望。
翻了个身,林晏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