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尝试和另一个人商量自己的事。

他考虑了厉行可能会担心，所以没有像从前那样，悄无声息地规划，准备，然后消失。他开口给了承诺，也说了回来后会接手。

可厉行不理解，也不接受。

林晏闭上眼。

他想，或许自己应该像以前一样，找机会直接走。只不过现在他们每天在一起的时间太紧密了，从清晨醒来到深夜入睡，厉行的目光几乎从不离开他。

他甚至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能脱身的机会。

潜意识里他不想思考，如果他真的再次不告而别，厉行会怎么样？

厉行能从林晏此刻沉默的背影和僵硬的肢体里读出那份失望与抗拒。

这是第一次林晏主动向他敞露需要离开的意图，也是第一次尝试用商量而非不辞而别的方式来处理问题。

而自己刚刚一句不行就把人推了回去。

厉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林晏从来没有主动向他要求什么。他给林晏的一切都被接受了，但厉行知道，那或许只是因为不讨厌，或者是懒得拒绝。

就像以前的那杯美式。他以为林晏喜欢，后来才发现林晏根本不喜欢，但只要给他，他就会安静地喝完。

林晏的世界里，似乎从未有过我想要这个概念。

直到此刻，他说“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而自己拒绝了。

厉行反思完深吸一口气，尝试把人重新抱回怀里。

“阿晏，我们说说话。”厉行把脸埋在林晏的后颈。

“我要睡了。”林晏也拒绝他。

“明天是周末，不用早起，陪我聊会天。”厉行尝试去贴林晏颈侧的皮肤，是一个依恋的轻吻。

林晏偏头躲开了。

厉行把手臂收紧。他不想让林晏自己一个人想办法跑，更不想让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再次拉远。

厉行声音低哑，“阿晏，这件事我们再商量，好吗？”

林晏依旧沉默。

厉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抱紧怀里微微绷着的清瘦的身体。

“你一个人出去，我很担心。”厉行艰难地开口，林晏雨夜受伤倒在地的画面会刺痛他的神经，“尤其是上次，最后我在雨里找到你的时候……”

他说的是林晏和暗鸦交手那次。

“你不相信我。”林晏忽然开口打断他。

他的声音平静里带着一丝了然。林晏知道，厉行的不相信是对的。

毕竟自己对他，确实没有任何信誉可言。他不告而别过，也隐瞒过算计过。

但他就是突然想听厉行说一句相信。

“我不相信我自己。”厉行说。

林晏怔住了。

厉行蹭他，声音很艰涩：“我怕你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我来不及赶到你身边帮你。”

“我说过不会问你不想说的事，过去怎么样我都接受。但是阿晏……你为了过去的人或者事，说走就走。你考虑过我们的感情吗？这样对我……公平吗？”

林晏的睫毛颤了颤。

他知道不公平。可是他的选择，就是先把YAN这个身份底下必须了结的事解决干净，然后回来，继续过这半个月来像梦一样宁静温馨的日子。

他以为这样是对两人都好的方式。

“有感情的人，”林晏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也会分开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到环抱着厉行骤然僵硬的身体。

昏暗的光线下，厉行的脸色沉得可怕。

“你再说一遍。”厉行盯着他，这下真的是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晏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

他抿了抿唇，解释道：“我是说，情侣之间也会有彼此的空间，各自处理事情。”

厉行扣住林晏的手腕松了下，把人翻了个身让林晏直视他。

“情侣之间会有彼此的空间，我给你的空间不够吗？”厉行的声音低哑得厉害。

四目相对。

呼吸交织，心跳可闻，静得可怕。

林晏望着厉行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太多他以前看不懂但是现在能理解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但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沉默到厉行觉得今晚就会这样收场的时候，林晏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平静：“厉行。”

林晏直视着他眼中翻腾的黑暗的情绪，又商量了一次：“如果我不在的时候，每天给你报平安。具体时间不定，但每天一次。这样可以吗？”

这是一个提议，或者说是林晏能想到的退让。

他所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承诺和让步。即使他不在，也会主动维持一条单向的，最低限度的联系渠道，让厉行知道他还活着。

对习惯于隐匿，切断一切痕迹与风险的林晏而言，这是一种背叛过去生存法则的冒险。但他提出来了。

厉行愣住，然后本能地抗拒：“不行！”

“我要的不是每天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发来的冷冰冰的信息！我要的是你在我身边，在我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

“那不可能。”

林晏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有必须去做的事。你可以不同意，但我已经告诉你了。”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