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行回来时已经临近中午了。
推开门,他一眼就看见林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旧摄影集,目光却落在窗外,显然没在看。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侧脸上投下几道光影。林晏坐姿放松,但肩膀的一丝紧绷显示仍然在警觉,像一只在短暂休憩的猫科动物。
厉行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出声。
他忽然觉得,林晏这个样子……好乖。
不是那种温顺的乖,而是一种安静的带着点不自知的依赖的姿态。他在这里,在自己安排的空间里,没有试图离开,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只是待着。
这个认知让厉行内心涌动起一股暖流,他放轻脚步走过去。
直到阴影笼罩下来,林晏回过神抬眼看他。
“回来了。”林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
厉行在他身边坐下,沙发因为增加了重量而微微下陷。
他没有刻意靠近,但距离已经比正常社交近得多。侧过头,他看着林晏的侧脸问:“在想什么?”
林晏合上摄影集,放在一边。
“没什么。”他顿了顿,感受到身边人身上散发出的与出门时一脉相承的松弛感,补充了一句,“你心情很好。”
不是疑问,是陈述。
厉行低低地笑了,伸手很自然地环过林晏的肩膀,想将他往自己怀里带。
林晏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没挣开,只是偏过头看着他。
“是挺好的。”厉行承认,“看到你在家等我,心情就更好了。”
家。他说的是“家”。
林晏没接这个字眼,但任由厉行环着自己。这种亲昵的姿势正在变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自然。
厉行在一点点蚕食他的安全距离。
厉行拿出口袋里的盒子:“顺便给你带了点东西。”
林晏看过去。
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袖扣。
设计简约,铂金材质,镶嵌着细碎的墨蓝色宝石,在光线下折射出深海般幽暗的光泽。
“路过看到的觉得适合你。”厉行将盒子推过来,“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戴着玩。”
林晏看着那对袖扣。
他几乎从不佩戴饰品,厉行应该知道。
“我用不上。”他说。
“以后会用上的。”厉行坚持,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边缘,“总会有需要穿正装的时候。比如……”
比如有一天站在我身边的时候。
他没有说出口,但是看着林晏的眼睛说了。
林晏的心脏被那眼神烫了一下。
厉行将袖扣放回盒子,塞进林晏手里:“收着。算是提前预约。”
“码头的事,”握着那尚有余温的丝绒盒子,他转而问道,“处理好了?”
“嗯。”厉行把头搭他的肩膀上靠着,“按你的建议,调整了一下方案。”
“阿晏,”厉行忽然开口,“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回K市吧。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林晏侧过头看他。
厉行目光沉静地回视:“圣保罗太乱不适合呆太久。如果你不想回老宅,我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林晏声音很轻,“不回厉家的话,能回哪里?”
这个问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他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地方能去,或者说能回。
厉行嗅到林晏发间很淡的属于洗发水的味道,和他自己身上的一样。他想了想说:“我听你的。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情话,也像承诺。
林晏却因为这个回答,心脏轻轻抽了一下。
听我的?
可我有哪里可去吗?
H市的花店是伪装,K市的公寓是暂居,这里也只不过是避难所。
他已经没有师父了,灰隼可能正被“暗鸦”追杀,也可能已经找到了新的藏身处。
他竟然想不出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想要回去的“地方”。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厉行察觉到了林晏情绪细微的变化。
厉行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林晏的颈侧,这不是个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和标记。
温热的触感让林晏颤了一下。
“你越来越得寸进尺了。”林晏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厉行低笑,鼻尖蹭了蹭他颈部的皮肤。
“嗯。”他承认得坦然,换了个话题,“或者,像以前一样,回厉氏上班。”
林晏挑眉,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