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是被身后传来的无法忽略的体温唤醒的,哦,还有腰间的那只手臂。
厉行似乎睡得很沉。他的呼吸绵长地洒在林晏的后颈,让人有种细微的痒意。手还松松地环着林晏的腰,哪怕隔着一层睡衣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
保持着醒来时的姿势没有动,林晏静静地感受着这份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温暖。
原来人的身体适应起来可以这么快。
他想着,然后极缓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厉行。
厉行睡得很沉。平日微蹙的眉心舒展开,唇微抿着,下颌放松的情况下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额角有浅浅的一道正在恢复的痕迹,明明还没有好但他已经把敷贴撕掉了。
林晏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厉行的手上。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很大,手背上有几道淡色的旧疤,指骨分明。此刻这只手的指尖微微蜷着,贴着他。
一种莫名的平静笼罩下来。这感觉很奇妙,他在一个安静的清晨看着另一个人沉睡的模样。
林晏忽然想起厉行昨夜的话。
“慢到你不会因为和我躺在一张床上就浑身僵硬为止。”
其实昨天晚上就不僵硬了的。
就在这时,厉行的睫毛颤了颤。
林晏立刻闭上了眼睛。
厉行发现他还在睡,怕吵到他,先把环在腰间的胳膊小心轻缓地收了回去。
身侧传来窸窣的轻响,是他轻手轻脚地起身下了床。浴室门被关上,水流声传到林晏的耳边。
林晏睁开眼,看着空了一半的床铺和枕头上留下的浅浅凹陷。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体贴和退让做到极致。
林晏躺着发了会呆才坐起身。离开被子有点凉让他下意识地拢了拢睡衣,指尖碰到纽扣时,昨夜那些滚烫的触感和混乱的呼吸猝不及防地撞回脑海。
他抿了抿唇,洗漱后起身走向客厅。
窗帘已经拉开了一小半,清晨天光洒进来给室内带来一丝暖意。
厉行已经换了身简单的家居服,好像是在做早饭。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醒了?”厉行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 “给你煮了咖啡,一会就好。想吃煎蛋还是炒蛋?”
他自然得仿佛早已这样共度了无数个清晨。
林晏在餐桌边坐下: “都可以。”
“那就煎蛋吧,嫩一点。”厉行决定好了转身从冰箱里拿出鸡蛋。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了,但是很稳。
敲蛋,下锅,锅里发出滋滋的轻响,他加了点水后把咖啡端走。
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厉行先放在林晏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在林晏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小小的餐桌,在晨光里安静地喝咖啡。
谁也没提昨晚那些的对话,就像厉行说的,慢慢来。
“今天天气好像不错。”厉行看着窗外,随口道, “雨停了。”
“嗯。”
“要不要出去走走?附近有个小景点,早上人少。”厉行提议。
林晏摇头: “不用了。”
他不想增加不必要的曝光风险。
即使 “灰鸽”已死。
“好。”厉行也不坚持。
他起身去照看锅里的蛋,很快端了两盘过来。
蛋确实很嫩,上面还撒了点黑胡椒。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
刀叉偶尔碰触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那个码头会计,”林晏忽然开口: “让人处理干净点。”
厉行一怔。
林晏的语气是纯粹的专业评估: “‘黑狼’内部既然有警方线人,说明他们已经被盯上了。‘蝮蛇’小组最近在查‘老烟枪’,可以想办法把视线引过去,一石二鸟。”
他说得很冷静。
厉行看着他,眼底那丝错愕慢慢化开,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眼神。他知道林晏不普通,甚至危险,但是还是会惊讶于林晏愿意主动为他出谋划策。
“好。”厉行应道, “我让阿凯注意。”
林晏点了点头,开始吃那已经凉透的煎蛋。
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在讨论天气。
厉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温暖地跳动着。
阿晏没有说 “我接受你”,也没有给出任何情感上的承诺。
但他用他的方式,回应了。我知道你的世界,我理解它的规则,并且我可以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处理麻烦。
这不是林晏理想中的 “简单平静”。
但这或许是他们之间能建立的最真实也最坚实的联结。
窗外,车流声隐约传来。
厉行知道,漫长的习惯过程,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了。
吃完早餐,厉行状似不经意地提: “我待会儿要出门一趟,去处理点码头那边的事情。有什么事喊阿凯去做,他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