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能久留。
他从木桌里拿出应该是W留下的圣保罗的详细地图,开始标记可能的撤离路线。
纷乱的情感和回忆,被强行压制到意识的最深处。只是,在规划间隙思绪还是会不由的飘散。
厉行会住在哪里?他大概气疯了吧?
黑夜漫长,危机四伏。
林晏和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飞机穿透云层,下方是圣保罗都市圈的璀璨灯火。
机舱内灯光调至适宜休息的昏暗,但厉行毫无睡意。
他面前摊开着赵明刚刚加密传输过来的“灰鸽”活动区域及关联势力的详细简报,指尖划过几个重点标记的区域。
“行哥,我们抵达后的初步安排已确认。”
坐在侧后方的阿凯低声道,“我们在本地的联络人已经准备好车辆和临时据点。”
“行哥,‘黑狼’那边……中间人又递了话,说他们老大希望能在您抵达后尽快见一面,有‘共同利益’可以探讨。”阿凯补充道,“他们在本地耳目灵通,尤其是下城区和灰色地带。如果我们想找人……”
厉行目光停留在平板上“黑狼”的势力范围。
他当然知道“黑狼”这种地头蛇的价值,也更清楚与他们打交道的风险。
但眼下,时间可能是最宝贵的东西。
“回复他们,明晚八点,保证绝对隐蔽和安全。我只带两个人。”
厉行做出决断,“告诉他们,我想找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只要消息准确有效,报酬不是问题。”
阿凯立刻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厉行闭了闭眼。他告诫自己必须冷静,这里是南美,不是K市,他带来的人再精干也是客场作战,每一步都必须谨慎。
就在这时,卫星电话特有的蜂鸣声急促响起。
是赵明从国内打来的加密线路。
“行哥。”赵明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我们设在暗鸦外围的‘耳朵’,刚刚传回一条未经证实但正在迅速发酵的消息。”
“说。”厉行的心莫名一沉。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仿佛在组织语言:“消息是代号‘灰鸽’,可能已经死了。”
“什么?”厉行声音陡然拔高,机舱内随行的几名手下立刻敏锐地望过来。
“初步情报显示,‘灰鸽’在圣保罗一处废弃据点一个仓库附近,疑似遭遇伏击或发生意外。现场有激烈交火和火灾痕迹,发现了……烧焦的,带有‘灰鸽’专属标记的通讯设备残骸,以及少量血迹。暗鸦的‘蝮蛇’小组已经介入调查,他们内部对此消息的采信度……正在升高。”
赵明尽量客观地陈述,但字字都像冰锥,凿在厉行心上。
死了?
厉行握着卫星电话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毕露。
“不可能!”
我不信。
“是不是他放出的烟雾弹?金蝉脱壳?”
“来源是暗鸦底层一个销赃的喽啰传出的,但‘蝮蛇’小组的反应不像是在处理假消息。他们调派了现场鉴识人员,封锁了部分区域。我们的人暂时无法靠近核心现场确认。”
赵明的声音也透着沉重,“行哥,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从逻辑上,如果林先生真是‘灰鸽’,在主动接触暗鸦边缘人员时被发现或出卖,遭遇不测的可能性确实不小。南美不像K市……”
厉行只觉得莫名的恐慌和一股冰冷的寒意直冲头顶,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眼前闪过林晏满身是血昏迷在雨夜街头的画面,闪过他苍白安静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那些画面与“烧焦的残骸”,“血迹”,“遭遇伏击”的字眼重叠在一起,化作最恐怖的想象,几乎让他无法思考其他。
“我不信。”厉行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阿晏没那么容易死。他比任何人都懂得怎么活下去!”
这话像是在说服赵明,更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那颗正在疯狂下坠的心。
赵明立刻应道,“我们也在动用其他渠道核实。但眼下,这条消息无论真假,已经搅动了局面。暗鸦内部对‘灰鸽’的追查可能会因此调整方向,但‘蝮蛇’小组未必会立刻撤走。其他闻风而动的势力也可能浑水摸鱼。您那边的环境会更复杂。”
厉行强迫自己深呼吸,然后把电话挂断。
“通知我们在这边的人,”厉行开口,声音嘶哑,“降落之后,我要第一时间见黑狼的人,同时知道那个仓库附近所有能挖出来的信息。扩大搜索范围,不仅找‘灰鸽’,再查所有近期入境,形迹可疑的亚裔面孔。尤其是单独行动的,年龄在二十四岁左右,气质特殊的男性。”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沉,然后补充道,:“私立医院,地下诊所,殡仪馆,甚至停尸房……”
说出最后几个字时,厉行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手下心头一凛,肃然应道:“是,行哥!”
飞机轮胎接触跑道,发出剧烈的摩擦声。
地下世界真真假假,这一定是林晏金蝉脱壳的计策。
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