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鹦鹉”旅馆不止散发着霉味，还有一股清洁剂和廉价烟草混合的气味。

整个走廊灯光十分昏暗，203房在尽头。

确认门垫下有一把老式钥匙，周边没有明显的监视痕迹后，林晏才谨慎地开门进入。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歪斜的衣柜和一张掉漆的木桌。窗户对着旅馆内部的天井，采光很差。

他快速检查了房间各个角落，确认没有窃听设备，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

W提供的这个落脚点，至少暂时是干净的。

林晏没有开灯，借着天井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坐到床边，拿出了那部与W联络的加密通讯器。

屏幕在昏暗环境中发出幽蓝的光。

他输入信息：「等价交换？」

信息发出后，并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林晏不急，将通讯器放在一旁。开始检查随身装备，同时留出一部分精力注意着窗外的动静。

大约过了十分钟，通讯器屏幕再次亮起。

「W：你的‘死讯’卖了个好价钱。暗鸦信了八分，正在调派人手去仓库翻垃圾。不过，也有不信的，觉得是金蝉脱壳。不止一方盯上了你，包括一些本地闻到血腥味的狗。」

林晏眼神微凝。果然，任何计划都不会百分百完美，还是引来了多余的关注。

W的消息证实了他的预感。

他回复：「暗鸦的哪一队？还有哪边？」

「W：暗鸦是‘蝮蛇’小组，负责追查交易记录和‘灰鸽’，头目多疑，不好糊弄。本地是‘黑狼’，是暗鸦的死对头。」

“蝮蛇”,林晏听说过这个代号，是暗鸦内部以追踪刑讯闻名的行动组。

“黑狼”可以放一放，大概率是因为暗鸦才对“灰鸽”感兴趣。

「林晏：你的位置？」

「W：安全距离外。我们需要谈谈，但不是在这里。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圣保罗大教堂东侧第三个忏悔室。单独。带好你的装备，可能用得着。」

教堂是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但忏悔室又提供了相对私密的空间。

W很会选地方。

林晏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出了关键问题：「你要什么？」

通讯器那头停顿了片刻，似乎W在斟酌。

然后，信息传来，简洁，直接，带着地下世界特有的冰冷逻辑：

「W：替我杀一个人，我知道你能联系上“YAN”。」

林晏看着这行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杀人，是“YAN”的工作，也是“灰鸽”可能接取的交易类型之一。

W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要求，是趁火打劫，还是另有深意？

「林晏：可以。三个月后。」

这次，W回复得很快：

「W：OK。」

没有追问，这种爽快，反而让林晏微微挑眉。

W要么极其信任他的信誉，要么这个刺杀目标本身并不紧急，或者另有所图？

「W：目标资料明天见面给你。另外，作为预付的‘善意’，附赠一条消息：厉行带着人，预计明早抵达圣保罗。目的不明，但动向是朝着这个区域。」

厉行来了。

林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带着人，亲自来了。

他强迫自己将这点波动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厉行的到来，意味着变数急剧增加。

厉氏的力量不容小觑，厉行本人的执着和手段他更是深有体会。

必须加快行动。

必须在厉行找到他之前，彻底解决“灰鸽”的麻烦，然后消失。

他回复W：「明天见。」

结束通讯，林晏将通讯器收起。

透过肮脏的玻璃看向外面昏暗的天井。

三个月。

他给自己，也给这段混乱的关系，留了三个月的时间。

如果三个月后，他依然决定彻底告别。那么为W杀完一个人，换取这次的帮助和可能的未来信息渠道，是一笔公平的交易。

如果三个月后……他有了不同的答案，那么……

林晏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明天教堂会面后，必须立刻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