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发现的?”
厉行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今天早上,佣人发现林先生不在房间。我们的人调了监控,凌晨他翻墙出去了。”赵明语速很快,“我们还查了附近路口的监控,和上次不一样,这次他没有坐车,但是人在第七个路口拐进监控盲区,之后就……消失了。”
消失了。
厉行站在原地,海风灌进他的衬衫,他竟觉得有点冷。
“找。”他吐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动用所有渠道,所有关系,给我找。”
“行哥。”赵明迟疑了一下。
上次林晏消失,如果不是受伤,他们的人根本也是找不到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厉行猛地提髙音量,“我只要他回来!听懂了吗?!”
周围的手下全都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赵明沉默了几秒,点头:“明白。我这就安排。”
他转身要走,厉行却又叫住他。
“等等。”
厉行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稍微压下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冷静。
“港口的事,你继续处理。工人闹事,让老王‘意外’受伤送医,然后找几个能说话的,把白家转账的证据‘不小心’漏给他们看。海关那边……”
他顿了顿,“给负责这事的副关长打个电话,告诉他,他儿子在澳门的赌债,我可以帮忙还清,但如果明天早上我的货还不能出关,那他儿子欠的就不只是赌债了。”
“是。”
“至于阿晏……用暗线,查他接触过的每一个人。”
厉行抬起头,看向远处漆黑的海面,“同时去悬赏‘灰鸽’的消息,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冷。
“查‘听松书店’。”
赵明瞳孔微缩:“行哥,您是说……”
“他上次失踪,就是去了那里。”厉行一字一句道,“那里一定有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现在,我要知道那是什么。”
既然等不敞开心扉,他就自己握到手里。
“听松书店”被翻了个底朝天。
厉行的人很快就发现了储物间。
带队的男人叫阿凯,是赵明一手带出来的,做事狠辣但细心。
他指挥手下把书店里每一个书架,每一本书,每一块地板都拆开检查。
自己则在靠近墙角的阴影里细细摸索,果然有微小的凸起,然后动手,露出了一个暗格。
但是暗格里面已经没有东西了。
十分钟后,赵明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阿凯,你马上带人去城西城郊一栋老旧公寓楼的地下室,坐标我发给你。林晏可能在那里待过。”
“安全屋?”
“对。”赵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是他上次受伤昏迷的两公里内我们排查出来的地点。”
阿凯二话不说,带人赶往城西。
而与此同时,赵明那边也收到了另一条更关键的情报。
关于“暗鸦”,关于“灰隼”,以及那个代号“灰鸽”的神秘人物。
“暗鸦是一个跨国情报交易组织,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世纪七十年代。他们不直接参与暴力行动,但贩卖情报,洗钱,为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提供中介服务。”
赵明站在厉行面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三个月前,暗鸦在南美的分部突然活跃起来,一个月前他们携带专业设备潜入K市,有三辆车,八个人或者更多。我们之前一直没搞清楚他们的目的,直到昨天晚上,”他把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放在桌上。
截图里的时间戳显示是林晏上次失踪那天的深夜。
画面里,几个黑衣人拖着一个似乎半昏迷的中年男人上了一辆黑色厢型车。
那个中年男人的脸因为太暗看不清,但身形特征……
“我们对比了之前灰隼在境外活动时被抓拍到的侧影,”
赵明声音发沉,“匹配度超过85%。基本可以确定,暗鸦当时绑走的人,就是灰隼。”
厉行盯着那张截图,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灰隼和‘灰鸽’是什么关系?”
“根据我们买通的一个暗鸦外围人员提供的消息,‘灰鸽’是非常低调的情报和物品中转商,而灰隼……”赵明顿了顿,“曾经是‘灰鸽’的联络人之一。但在最近,两人不再活跃,‘灰隼’的讯号最新的一次消息,位置在一个贫民窟区,但只持续了十七分钟就消失了。暗鸦的人也在找他。”
“所以,暗鸦绑了‘灰隼’,然后‘灰隼’和‘灰鸽’都消失了?”厉行问。
“大概率是。”赵明点头,“而且从时间线看,暗鸦小组潜入K市的时间,正好是林晏第一次在‘听松书店’出现之后。”
厉行沉默了。
书房里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
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晨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你的意思是,”厉行缓缓开口,“林晏,他就是‘灰鸽’?”
赵明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把另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那是一份加密通讯记录的破译摘要,来自暗鸦南美分部一个被黑客攻破的服务器。
记录显示,在过去六个月里,代号“灰鸽”共进行了十七次情报交易,其中九次涉及东亚地区,三次直接与“厉家”“苏婉旧案”相关。
而最近一次交易,发生在七天前。
交易内容是:「查询暗鸦内部关于‘灰鸽’代号的关注级别及原因。支付方式:比特币。」
“我们追踪了那笔比特币的流向,”
赵明声音很轻,“最终汇入了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匿名账户。而那个账户的开户IP地址……”
他抬起眼,看向厉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厉行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