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大提琴盒安静地立在安全屋最里间的储藏柜里。

林晏输入最后一道生物密码，柜门无声滑开。

他的手很稳，从盒内取出经过完美伪装的枪托部件时，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就像那个雨夜，他从“白金”俱乐部顶楼离开时一样。

只是那时，他心里只有任务的完成度和撤退路线的精确计算。

而现在……

他动作流畅地将分解的狙击枪部件重新组装。

枪管，枪机，托腮板，每一个零件归位时的咔嗒声都在空旷的安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支TAC-50经过他多年的调试改装，重量分布，扳机力度，每一处都完全贴合他的手型。

枪身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

左上方那道，是四年前在东南亚雨林里留下的。

目标躲在防弹车里，他在腐烂的落叶层里等了二十六小时，最终子弹穿透车窗缝隙时，枪托被灌木的倒刺刮过。

而现在，指尖抚过那些划痕时，脑海里闪过的却是这半年多发生的一切。

林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组装完整的狙击枪再次分解，这次是按照“运输伪装”模式重新布局。

枪管藏进特制画筒，枪机部件嵌入笔记本电脑改造的夹层，光学瞄准镜伪装成专业相机的长焦镜头。

最后，他从储藏柜底层取出另一套证件和手机。

南美的线路他其实早就备好。

三年前处理完哥伦比亚一个毒枭的单子后，灰隼就说过“暗鸦的根有一部分扎在那里”。

“灰鸽”收集到的信息也印证了这一点。林晏手指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拿出那部加密通讯器，屏幕亮起后自动跳入一个加密通讯界面，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代号：W。

通讯器显示了W的留言，是林晏昨天向W买的情报。

「暗鸦三个月前就在南美分部增设了东□□报组，重点筛查近五年内所有与‘灰隼’关联的匿名交易。你的代号‘灰鸽’出现在三级关注列表里，内容是疑似在K市活动过。建议你换条路线，他们有人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机场盯梢。‘灰隼’的讯号昨天又出现了，位置在里约热内卢的贫民窟区，但只持续了十七分钟就消失了。暗鸦的人在找他。」

林晏瞳孔微缩。

三级关注……不是最高级别。

暗鸦应该还没锁定他就是“YAN”，但已经将‘灰隼’，K市和‘灰鸽’关联起来了。

他快速回复：

「收到。钱24小时到你账户上，老样子。」

对方停顿了几秒。

「W：另外，厉家在悬赏‘灰鸽’的信息。这条是送你的。」

林晏盯着这几句话，指尖在冰冷的手机边缘收紧。

窗外天色渐暗。

按照行程，厉行现在应该已经在处理港口的事了。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拉上背包拉链。

真是可笑。都要走了，还在想这些。

他最后环顾了一圈安全屋。这里是他经营了五年的退路之一。

现在要放弃了。

但没关系。

他在南美还有别的安全屋，别的身份，别的退路。

他背起背包，拎起伪装成摄影器材包的武器部件，关掉了安全屋的总电源。

港口仓库区的探照灯把集装箱照的惨白。

厉行站在集装箱的阴影里，听着手下人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海关那边咬死了说这批精密仪器报关单有问题，要全部开箱查验，走完流程至少一周。”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擦着额头的汗，“行哥，这明显是有人打了招呼……”

“工人呢？”厉行打断他，声音冷硬。

“还在闹。”

另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低声说，“带头的是老王，说他弟弟上个月工伤，公司赔的钱不够医药费。但我们查了，他弟弟的工伤鉴定根本没问题，赔款也是按最高标准走的。”

“老王账户里，三天前多了一笔二十万的境外转账。”

赵明的声音从厉行身后传来，他左手缠着绷带吊在胸前，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汇款方经过三层空壳公司掩护，最终溯源指向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贸易公司，法人代表是白景的表弟。”

厉行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到达眼底：“又是白家。”

“不止。”赵明压低声音，“工人里混进了几个生面孔，身手不像普通工人。我们的人盯梢时，发现他们和码头外围一辆黑色轿车有过短暂接触，车里的人，是苏澈的助理。”

厉行沉默了几秒。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抬起手，烦躁地想扯开领带，却发现今天根本没系。

早上出门前，林晏难得主动说了一句“今天气温高，可以不系”。

他当时还因为这句话，心情好了一路。

“行哥，”赵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港口这边我来处理，您要不要先回市里？家里那边……”

“家里怎么了？”

厉行猛地转头。

赵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老宅那边来电话，说林先生凌晨出门，一直没回去。电话……也关机了。”

空气似乎骤然凝固。

厉行盯着赵明，有那么几秒钟，他完全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没回去？

关机？

林晏能去哪儿？

他昨天才说过“等我回来”，厉行突然想起，昨天早上那个吻落在林晏额头上时，林晏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当时他只以为是林晏不习惯在赵明面前有这种亲密，现在想来，那根本是抗拒，或者说，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