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剩下厉行一人。
那份指向“灰鸽”身份的相关信息就摊在书桌上。
厉行分不清现在自己的心情究竟是更气愤还是更担心,就算林晏是“灰鸽”,他有必要直接就走吗?
自己真的有那么不值得林晏信任吗?
让他更无法深想的是,林晏一个人消失想去做什么?
“灰隼”已经救出来了,他是为了去找“灰隼”才抛弃两人之间的一切的吗?
这个想法让厉行有些无法呼吸,原来在林晏心里居然有那么重要的人,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吗?
明明说好了等一切结束……
他不在乎林晏是谁。“灰鸽”也好,别的什么也罢。
他隐约猜到了林晏的过去必然与黑暗纠缠,但他没有再查下去,他以为重新开始就能留下心爱的人。
这是林晏第三次离开了,难道他答应的一切都只是演戏,他对自己没有一点点情意吗?
还是说发生了什么,让林晏改变了主意?
想到这,仿佛一盆冷水泼下,厉行突的冷静下来。
他不信林晏真的对自己没有一点感情,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让林晏选择离开。
他们俩之间,明明已经不一样了。
这些天,林晏默认了留在这里,也会流露丝丝依赖,哪怕他自己并没有发现,或者说他并不承认。
那么,是什么摧毁了刚刚建立脆弱的平衡?
厉行按下内线:“赵明,进来。”
赵明很快就过来了。
“阿晏最近几天,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厉行问,“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赵明仔细回想:“林先生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没什么不同。硬要说的话,”他顿了顿,“有一天傍晚,他在客厅多坐了一会儿。”
厉行记得那天。
他喂林晏吃了巧克力,林晏没有拒绝他。
他还问了林晏愿不愿意回公司。
“还有吗?”
赵明被盯着回忆,突然灵光一闪:“再就是,大前天晚上?您和我在书房谈公司的事和生日宴后续安排那次。”
厉行眼神骤然锐利:“怎么了?”
“那次谈话结束后,我出来时,感觉走廊拐角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赵明说得有些迟疑,“像是有很轻的动静,或者是光影晃了一下。我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风声或者别的原因。”
书房。
谈话。
生日宴后续。
厉行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想起那次谈话的内容。
生日宴的事,确实是“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厉行开始回忆当时对话的所有内容,然后心里一紧。
如果林晏当时就在门外,他听到了那些话。
“只是没想到,阿晏会突然撞过来。原本的计划里,我受点伤,流点血,场面够乱就行。”
“不用。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提。”
林晏一定是听到了。
厉行闭上眼睛,他甚至能想象出林晏站在门外听到那些话时,瞬间冰冷下去的眼神,还有心里再次筑起的高墙。
良久,厉行才把心里的情绪收好,重新睁开眼睛。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找人找回来。
“港口的事,尽快处理掉。”他快速下令,“既然听松书店和城西那边查不出异常,就查暗鸦,重点查南美暗鸦活跃的区域,还有‘灰隼’最后出现的地方。我要知道阿晏,他现在是不是安全。”
“行哥,如果林先生真是‘灰鸽’……”赵明试图提醒。
“我知道他可能不想被找到。”
厉行打断他:“但我必须知道他是安全的。他已经受过一次重伤,在下次之前,找到他。”
“行哥,”赵明斟酌着开口,“我觉得,眼下找人固然紧要,可家里的事……是不是也该彻底清一清了?”
厉行抬眼:“继续说。”
“这半年多,您为了稳住局面,有些地方……让步了。”
赵明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确,“四房那边,手伸得还是有点长。白家,苏澈敢一次次蹦跶,也是觉得有机可乘。如果……如果您能把该收的权力彻底收回来,把内部钉死的钉子都拔干净。到时候,别说找人,就是有人想动林先生,也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过您这一关。”
“现在这样,您一边要应付外头的明枪暗箭,一边要防着家里的暗流。您想护着林先生的话,光靠现在这样追在后面,恐怕不够。”
赵明的话厉行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在他心里,厉家迟早是自己的。
但是,林晏选择离开,是不是也因为看透了这一点?
看透了他被各方掣肘,连身边都未必是铁板一块,所谓的“保护”是不是也代表了另一种风险?
他想起林晏曾平静地指出南美运输线的关键,那种精准和洞悉力。
那样一个人,怎么会甘心只做被保护者?
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保护”本身的脆弱与代价?
“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