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你。”

林晏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是厉家的掌权者，你的世界，你的责任，你的敌人。而我的存在，会给你带来麻烦，成为你的弱点。”

“你不是……”厉行急切地反驳。

“我是。”

林晏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白景攻击你，是因为我。苏澈调查你，是因为我。‘暗鸦’可能……也盯上你。厉行，你还不明白吗？我本身就是个麻烦。”

“我不在乎！”

厉行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我不在乎什么麻烦，什么弱点！我在乎的是你！”

林晏看着他，眼神复杂。

“可是我在乎。”

林晏说，声音轻了下去，“厉行，我在乎。”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厉行心上。

他愣在那里，看着林晏苍白的脸，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

痛苦，挣扎，还有一丝深藏的脆弱。

“所以你就把自己关起来？”

他问，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痛楚，“不告诉我，不让我靠近，甚至不愿意看我一眼？”

林晏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厉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坐下。

“林晏。”他声音低沉，“我不问，是因为我想等你自己愿意告诉我。但我受不了你这样……这样把我推开，好像我们之间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样。”

林晏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

“我没有……”

他小声说，像在辩解，又像在自言自语。

“你有。”厉行抬起头，看向他，“从你醒来的那一刻起，你就把我挡在了门外。你配合治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但你不再看我，不再跟我说话，不再让我碰你。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就像……就像我又被抛弃了一次。”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

厉行童年被母亲抛弃的创伤，林晏是知道的。

那个雨夜，在阳台上，厉行曾经用最平淡的语气，讲述过那段不堪的过往。

而现在，他说“又被抛弃了一次”。

林晏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对不起。”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厉行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我不要对不起。”

厉行说，声音嘶哑，“我要你看着我，跟我说话，让我知道你还在这里。我要你……需要我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我，而不是一个人去冒险。”

林晏沉默了。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帘猎猎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子喇叭声，又渐渐远去。

“我习惯了。”林晏最终说，“习惯了一个人处理所有事，习惯不依赖任何人。依赖会让人软弱。”

“依赖也会让人强大。”厉行反驳，声音坚定，“林晏，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林晏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即使……”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即使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厉行心头一跳。

这句话里藏着太多未尽之言，太多隐晦的暗示。

但此刻，厉行不想深究。他只知道，林晏在向他靠近，哪怕只是一小步。

“我认识的是你，林晏。”

厉行说，一字一句，“是那个……让我第一眼就想要安定下来的林晏。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晏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扣下扳机，也曾抚过花瓣。

“给我一点时间。”林晏最终说，声音依旧很轻，但不再飘忽，“我需要……整理一些事。”

厉行的心脏，在那个瞬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林晏身边，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伸手将他轻轻搂进怀里。

林晏的身体僵了一瞬。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厉行低声说，声音贴在他耳边，“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是我自己的选择。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决定。对付白家，拒绝苏家的试探，还有……”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把你留在身边。”

林晏的呼吸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躲开这个拥抱，但也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任由厉行抱着。

过了很久，厉行才松开他，但手还搭在他肩上，目光深深地看着他。

“其实你以前说得对。”

厉行忽然说，声音低沉了下去，“我的世界就是混乱，打打杀杀，没有安宁。原先我以为……至少能保护好你，让你在我的世界里，有一小块干净的地方。”

他苦笑了一下，眼底有疲惫的红血丝：“可现在，厉家风雨飘摇，我连你走了，在外面受伤了都不知道。”

这句话里透出的自责，让林晏心头一紧。

他这才意识到，厉行这些天来所有的焦虑，失控，小心翼翼的试探，背后还藏着这样一层情绪。

他在责怪自己，觉得没有保护好他，觉得辜负了他的信任。

“那天你离开的时候，”厉行继续说，声音很轻，“有没有想过回来？”

这个问题，是他一直想问但是没有问出口的。

他等了太久这个答案。

林晏沉默了很久。久到厉行以为他不会回答。

“想过。”林晏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厉行的呼吸一滞。

“那……”他喉咙发紧，“有没有想过……我？”

这次，林晏的沉默更久。

“想过。”

林晏的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厉行心上。

他抬起头，看向厉行。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有种复杂的东西在涌动。挣扎，迷茫，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脆弱。

“我在安全屋外面的时候，”林晏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雨很大。我想……你应该在找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厉行的心脏狠狠抽痛。

“我一直在找你。”

他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从发现你消失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找你。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林晏，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害怕你像之前那样，突然消失。

这些话，厉行没有说出口，但林晏听懂了。

他醒来看见厉行眼中的血丝，看见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这个认知让林晏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