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细密,敲打着废弃仓库生锈的铁皮屋顶。
林晏单膝跪在潮湿冰冷的水泥地上,右手死死按住左侧腹部。
指缝间渗出的温热液体与冰凉的雨水混合,顺着黑色作战服的纤维缓缓滴落,在地面积起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
周围横七竖八倒着五六个穿着深色作战服的人,是“暗鸦”的人。
他们或颈骨扭曲,或眉心一点红痕,在林晏潜入的前三分钟里,已被他用最安静,最致命的手法解决。
他面前三米处,“灰隼”,那个他叫了十几年师父的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垂着头,脸上有淤青和血痕,但意识尚存。
仓库里还有另外三个人。
“暗鸦”的人。
“交易记录。”
为首的那个男人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金属,“给你最后一分钟。”
林晏抬起头,雨水顺着额发滑过眼角,视线有些模糊。
他的左手握着一个加密硬盘。
那是假的,真正的记录他根本没带。他原本的计划是来确认师父是否还活着,然后……
然后去找厉行。
这个念头在离开厉家老宅时曾无比清晰。
当厉行吻他,当那个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与担忧几乎要将他吞没时,林晏第一次产生了“或许可以相信”的冲动。
他想过直接告诉他,甚至想过,也许厉行会帮他。
但天亮前,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两辆始终没有离开的黑色轿车,厉行派来“保护”他的人,忽然清醒了。
那不是保护,是监视。
厉行在等他坦白,却也在防他逃离。
那个男人骨子里的掌控欲从未消失,只是被温情包裹得更加隐蔽。
一旦林晏交出全部真相,就等于交出了自己所有的筹码和退路。
而师父的命,等不起博弈,哪怕他利用了他。
所以林晏来了。
独自一人,带着假硬盘和一把短刀。
“硬盘在这里。”
林晏的声音很稳,尽管腹部的伤口正随着呼吸阵阵抽痛,“放人。”
男人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你觉得你有谈判的资格?”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两人同时举枪。
林晏在那一瞬间动了。
他不是向前,而是侧身翻滚,左手扬起,不是硬盘,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装置。
刺眼的白光骤然炸开,伴随着高频噪音,整个仓库陷入短暂的眼盲与耳鸣。
强光震撼弹。
这是他从灰隼的安全屋里带出来的最后一件装备。
三声枪响,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火星。
林晏已经滚到右侧的集装箱后,腹部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动作未停。
他贴着集装箱边缘移动,呼吸压得极低,耳力全开。
暗鸦的人显然训练有素,混乱只持续了两秒。
但两秒对林晏来说,足够了。
第一人从左侧包抄过来时,林晏的短刀从下至上,精准刺入对方持枪手腕的肌腱。
枪脱手的瞬间,林晏肘击对方咽喉,夺枪,转身,扣扳机,
“砰!”
第二人应声倒地,眉心一个血洞。
第三人,为首的那个,已经找到了掩体,子弹擦着林晏耳际飞过。
林晏矮身冲刺,利用仓库内杂物的掩护迅速拉近距离。腹部的伤口在不断失血,视线开始出现重影。
不能拖。他故意受伤,来降低暗鸦的戒心,同时自己的行动力也在下降。
他在对方换弹的瞬间扑出,短刀脱手,旋转着扎进对方肩胛。
那人吃痛后退,林晏已经近身,夺过对方的枪,用枪托狠狠砸向对方太阳穴。
沉闷的撞击声后,仓库里只剩下雨声和粗重的喘息。
林晏踉跄着走向被绑的灰隼,用刀割断绳索。
灰隼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走。”
林晏只说了一个字,伸手去扶。
灰隼却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硬盘呢?”
林晏盯着他:“假的。”
“你……”
灰隼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被某种更深的情绪取代,“你受伤了。”
“死不了。”
林晏挣开他的手,转身朝仓库后门走去,“车在外面。”
安全屋。
不是之前那个,而是更早,更隐蔽的一处据点,位于城郊一栋老旧公寓楼的地下室。
这里只有最基本的医疗用品和食物储备。
林晏处理伤口的手法熟练得近乎机械。
消毒,止血,缝合,针线穿过皮肉时他甚至没有皱眉,只是额头的冷汗暴露了痛楚。
腹部的刀伤很深,差一点就伤及内脏。
当时为了麻痹暗鸦的人故意留下的,没想到他们会那么难缠,动手的时候伤口更严重了。
灰隼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静静看着。
直到林晏包扎完毕,他才开口:
“你不该一个人来。”
林晏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没说话。
“厉行呢?”灰隼问,“为什么不找他?有了厉家的势力,救人更容易。”
林晏抬眼,目光平静:“原来你希望我利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