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翻过铁丝网时,尖锐的金属刺划破了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没在意,脚步不停。
穿过化工厂的残垣断壁时,雨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回到老宅附近时,已经下午五点半。
他甚至没有走侧门。
林晏绕到宅院西北角,那里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枝叶繁茂,其中一根粗壮的枝桠恰好延伸到围墙内。
林晏通过几次“无意”的测试,故意在角落掉落物品和调整庭院盆栽位置,结合对监控型号的了解,推断出数据存储和实时反馈之间有约3秒的延迟,且个别角落的摄像头存在因树木生长而形成的视觉死角。
监控的死角,就在这里,且因为靠近后厨垃圾处理区,安保巡逻的间隔较长。
攀爬,翻越,落地。
动作干净利落,只在湿润的草地上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脚印。
回到房间,林晏没有开灯。
他脱下湿透的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在皮肤上,手臂上那道被铁丝网划破的伤口传来微微刺痛。
林晏看了一眼,伤口不深,但清晰可见。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怎么的没有做特殊处理。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水流顺着脸庞滑落,那张脸在蒸汽中有些模糊。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家居服。
“听松”书店。
K市城北老街那家不起眼的旧书店,是师父在K市最后的安全屋。
如果师父留下了什么,一定在那里。
但他不能现在去。
白天书店营业,但是客流量太大。
他需要等,等到夜深人静,等到万无一失。
晚上厉行一如既往地为他布菜时,目光似乎在他挽起袖口的小臂上停留了半秒。林晏的心微微一提。
但厉行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盘他喜欢的菜推得更近了些。
深夜十二点五十分,林晏再次离开老宅。
这次他做了更充分的准备。
薄膜手套,软底攀爬鞋,微型手电,还有一套精密开锁工具。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依然湿冷。
街道空旷,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和远处模糊的城市灯光。
“听松”书店的后巷很窄,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杂物。
林晏花了四分钟打开后门的锁,比预想的复杂,加了防护片的改良型号,但还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闪入,反手关门落锁。
书店内部比白天看起来更拥挤闭塞。
成堆的旧书几乎堵死了通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纸张腐朽的气味。
他没有开灯,只用微型手电的细光束照明。
手电光扫过书架,扫过柜台,最后停在最里侧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按照师父留下的数据库记录,那里应该是储物间,而安全屋的入口就在储物间内。
木门没锁。
林晏推门进入。
储物间很小,堆满了杂物:破损的桌椅,装满旧书的纸箱,几个落满灰尘的石膏像。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个老式木质书架上。它看起来和其他书架没什么区别,但位置很微妙。
正好挡住了后面墙壁的三分之一。
林晏蹲下身,手指沿着书架底部边缘摸索。
在靠近墙角的阴影里,他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只有米粒大小。
他按下去,没反应。
旋转,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咔”。
书架依然没动,但旁边墙壁上,一块看似完整的墙板向内凹陷了三厘米,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深约三十厘米。
里面放着一个深灰色的金属盒,表面没有任何标记。
林晏取出铁盒,放在地上。
盒子很沉,锁是机械密码锁,四位数字。
他试了师父常用的几个密码组合,他自己的生日,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日期,师父的代号“灰隼”的编码,都不对。
手电光束在盒子上移动,最后停在盒子侧面一个极浅的刻痕上。
那是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里面有一个小点。
林晏盯着那个刻痕,忽然想起什么。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皮夹,抽出那张他和师父唯一的合影。
照片背面,师父的字迹旁,有一个用钢笔随手画的小标记,一个三角形,里面一个点。
那是“定位点”的意思。
是他们之间用来标记重要位置的暗号。
而这张照片拍摄的日期是……
7月23日。
0723。
林晏将密码锁转到0723。
“咔哒。”
锁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盒盖。
盒子里东西不多,但摆放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是一本深蓝色封面的日记本,皮质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发白。
林晏拿起它,翻开第一页。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1990年4月3日。阿哲今天又来了,带着他在南方出差买的小点心。他说那里的桂花糕很好吃,特意给我带了一盒。我笑他总把我当小孩子。他看着我,眼神很温柔,但什么也没说。”
林晏的手指顿了顿。1990年,那是三十多年前。母亲写这本日记时,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他快速翻动。日记记录了苏婉二十岁到三十岁这十年间的生活:学习绘画,与朋友们郊游,对未来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