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行。”林晏打断他,“秦薇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两秒,厉行的声音才重新传来,这次冷得像冰:“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赵明刚接到的消息,说是自杀。”
“自杀?”厉行冷笑,“她那种人,会自杀?”
林晏没有接话。
厉行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阿晏,听我说。不要去总部,直接去我在西山的那栋别墅。那里很安全,记者找不到。我马上改签最早的航班,很快就能到。”
“厉行。”
林晏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有人在针对厉氏。”
“我知道。”
厉行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所以你现在更需要安全。听话,去西山别墅。等我回来,我会把这一切都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
林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秦薇已经死了。死人不会说话,但她可以成为最好的武器。”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人想利用秦薇的死来做文章,那么我现在躲起来,只会让他们更加确信我心里有鬼。”
林晏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厉行的耳朵里,“我要去总部。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我没有任何需要躲藏的理由。”
“阿晏。”
厉行还想说什么。
“厉行。”林晏第三次叫他的名字,这次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我要去总部。”
厉行隔着手机根本没办法劝服他,“我不管那些人说什么,我只要你安全。”
“那就让我去。”
林晏说,“让我去面对。如果要我安全,就不要把我藏起来。”
电话那头,厉行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林晏能听到厉行沉重的呼吸声,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眼睛里,此刻应该盛满了挣扎和不安。
最后,厉行开口了,声音沙哑:“……好。你去总部。但答应我,不要单独行动,不要离开赵明的视线。我让苏晴在楼下等你,她会带你从专用通道上去。我直接去顶楼办公室等你。”
“嗯。”
“阿晏。”厉行又叫了他一声,“等我回来。”
“好。”
挂断电话后,林晏将手机放回口袋。他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赵明透过后视镜看了他好几次,欲言又止。
车子在四十分钟后抵达厉氏总部大楼。
正如厉行所料,大楼门口已经围满了记者。
长枪短炮对准了每一个进出的人,闪光灯此起彼伏。
林晏的车没有停在正门,而是绕到了大楼侧面的地下车库入口。
那里也有记者蹲守,但人数少得多。
赵明提前安排好的安保人员已经在那里拉起警戒线,将记者挡在外面。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在专用电梯前。
电梯门打开,苏晴已经等在里面。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色的职业套装,看到林晏后微微点头:“林先生,这边。”
林晏走进电梯。赵明和两个保镖也跟了进去。
电梯上行,数字一层层跳动。
苏晴站在林晏身侧,低声说:“厉总已经通知了公关部和法务部,他们会全力处理今天的舆情。另外,警方那边也打过招呼了,秦薇的案子他们会谨慎处理,不会对外透露太多细节。”
林晏“嗯”了一声。
电梯在顶层停下。
门打开,外面是厉行办公室所在的区域,也是他天天上班的地方。
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两边的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现代艺术品,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情欣赏。
林晏对苏晴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占据了整个顶层的一半。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K市的景色。
此刻阳光正好,窗外是蓝天白云,城市在脚下延伸,车流如织,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而有序。
但林晏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的街道。从这个高度看下去,那些围在大楼门口的记者就像一群忙碌的蚂蚁,渺小而执着。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那个加密聊天软件,联系人W发来了新的消息:
“查到一点有趣的东西。今天早上那些文章表面上的ip是一个叫秦薇的女人家,实际上的初始发布IP,虽然经过了多次跳转,但最后一级的出口节点在东南亚。更具体地说,在缅甸北部的一个小镇。那里是‘暗鸦’的一个已知据点。”
暗鸦。
又是他们。
林晏打字:“能确定吗?”
“90%的把握。那个节点的使用模式很特殊,和‘暗鸦’在其他几次行动中的手法完全一致。”
“和秦薇的死有关吗?”
“还在查。但时间点太巧合了。秦薇是昨天晚上十点左右回到公寓的,死亡时间推测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而关于你的文章是在今天早上七点开始陆续发布的。这中间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差。”
“三个小时,足够完成一次灭口和一次舆论策划。”
“是的。而且,我查了秦薇最近的通话记录。在死前三天,她和一个境外号码有过多次联系。那个号码的归属地……也是缅甸。”
林晏盯着屏幕,眼神渐冷。
所以,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连环局。
先利用秦薇对林晏的怨恨,给她提供“线索”,让她成为探路石。
如果秦薇能挖出什么,最好。
如果挖不出,或者有暴露的风险,那就让她“自杀”,然后用她的死来做文章,将舆论的矛头指向林晏。
一石二鸟。
既除掉了可能暴露的棋子,又给林晏制造了更大的麻烦。
而这一切的背后,站着“暗鸦”。
但“暗鸦”只是一个执行者。
真正下单的人,是谁?
白景?苏澈?还是其他什么人?
林晏正思考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他回头,看到厉行站在门口。
厉行应该是刚从机场赶回来,身上还穿着出差时的深灰色西装,风尘仆仆。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些青黑,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林晏的瞬间,亮了起来。
厉行快步走进来,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走到林晏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秒,确认他没事,然后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拥抱很用力,林晏能感觉到厉行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你吓死我了。”
厉行把脸埋在林晏的颈窝,声音闷闷的,“看到那些新闻的时候,我恨不得立刻飞回来。”
林晏没有动,任由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厉行才松开手,但依然握着他的肩膀,眼睛紧紧盯着他:“听着,阿晏。不管外面说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林晏看着厉行,看着那双盛满了担忧和坚定的眼睛。
他想说,我不怕。
他想说,这些手段我见过太多了。
他想说,真正该害怕的人,是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厉行松了口气,拉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他自己没有坐,而是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赵明,进来一下。”
几秒后,赵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查得怎么样了?”厉行问。
赵明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已经查清了。今天早上那几篇文章,最初的发布者是一个境外团队,手法很专业,很难追溯到真正的幕后主使。但我们的人从秦薇的社交关系入手,发现她最近和一个叫‘张伟’的男人走得很近。”
“张伟是谁?”
“一个自由记者,专门接各种黑料调查的活儿。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准备跑路了。审了一上午,他招了。”
赵明顿了顿,“他说,大概一周前,有人通过加密邮件联系他,给了他一份关于林先生的‘背景疑点’清单,还提供了几个‘知情人士’的联系方式。对方开价很高,要求他在三天内写出一篇有煽动性的文章,并保证会帮他推广。”
“对方是谁?”
“张伟不知道。所有联系都是单向的,钱是通过加密币支付的。但他提供了一个线索——对方在邮件里无意中提到过一句‘白先生会满意这个效果’。”
厉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白景。”
“白家可能性很大。”
赵明说,“另外,关于秦薇的死……警方那边的初步勘察结果出来了。现场确实像是自杀,门窗反锁,没有外力入侵的痕迹,遗书笔迹也初步鉴定为本人所写。但是——”
“但是什么?”
“法医在秦薇的血液里检测到了一种罕见的镇静剂成分。这种药物通常用于治疗严重的焦虑症,但秦薇的医疗记录显示,她从未被诊断过相关疾病,也没有处方。”赵明说,“而且,药物的浓度很高,足以导致她在短时间内意识模糊,失去行动能力。”
厉行沉默了几秒,然后冷笑:“所以,是有人先给她下药,然后伪造了自杀现场?”
“目前来看,是的。”
赵明说,“警方已经立案,定性为疑似谋杀。但因为现场处理得太干净,暂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嫌疑人。”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厉行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林晏和赵明,看着窗外的城市。他的背影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白景……”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杀意,“是不是给他的教训还不够?”
“厉总,我们现在怎么做?”赵明问。
厉行转过身,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锐利:“第一,给我全面打压白家在K市的所有生意。我要让白景知道动手要付出什么代价。”
“明白。”
“第二,联系所有和我们有合作关系的媒体,今天之内,我要看到关于秦薇‘因自身压力导致精神崩溃、长期服用违禁药物’的报道。把她塑造成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加害者,而不是一个‘被逼自杀’的殉道者。”
“这……”赵明有些犹豫,“会不会太明显了?”
“明显又怎样?”厉行冷笑,“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就用更狠的手段打回去。”
赵明不再多说,应声后离开。
“还有一件事,”厉行走到林晏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阿晏,我要你搬来和我一起住。不是之前的小区,是厉家老宅。那里安保更严密,没有我的允许,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林晏看着厉行,没有立刻回答。
搬去厉家老宅,意味着他将完全进入厉行的势力范围,失去所有的独立空间和自由。
但也意味着,他可以在厉行的保护下,暂时甩掉那群烦人的苍蝇,做点想做的事。
利弊都很明显。
“好。”林晏最终点了点头。
厉行松了口气,握紧他的手:“你放心,老宅虽然规矩多,但没有人敢对你不敬。我会安排好一切。”
林晏“嗯”了一声,然后说:“我想先回一趟小区,拿点东西。”
“我陪你去。”
“不用。”林晏说,“我自己去就可以。赵明陪我。”
厉行皱眉,显然不太放心。
“那里还有几盆花,需要处理一下。”林晏说,“而且,我也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这个理由说服了厉行。
他叹了口气:“那让赵明带几个人陪你去。拿了东西就回来,不要多待。”
“好。”
林晏站起身,对赵明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厉行对赵明说:“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保护他。如果再出一点差错,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赵明的回答很简短:“是。”
林晏垂下眼睛,走向电梯。
他知道厉行在担心什么。
但他更知道,有些事,他必须自己去面对。
比如那辆在小区楼下停了三天三夜的监视车。
比如那个隐藏在暗处,正在一步步收紧的网。
比如师父那突如其来的失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