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K市。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明亮的光带。
林晏醒了。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然后翻身坐起。
过去两天的睡眠质量很差,平均每晚只有三到四个小时的深度睡眠。
但多年的训练让他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依然能保持清醒的思维和敏锐的反应。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那辆黑色轿车还在。
位置和昨天一样,但车里的人换了。
现在是两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一个在低头看手机,一个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的方向正是林晏所在的这栋楼。
林晏放下窗帘,走进卫生间洗漱。
冷水拍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
他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肤色因为缺乏睡眠显得有些苍白,眼下的淡青色用粉底可以遮盖,但眼睛里那种长期处于警戒状态的血丝,却骗不了专业人士。
他需要休息,但还不是时候。
洗漱完毕,他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麦片。
这是厉行走前特意交代人买的,说他饮食太不规律,至少早餐要按时吃。
林晏其实不饿,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吃完了那一碗麦片。
进食是维持身体机能的基础,他不能在这种时候因为体力不支而出差错。
刚吃完早餐,手机响了。
是厉行。
林晏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厉行略显疲惫但带着笑意声音:“起床了?”
“嗯。”
“早餐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麦片。”
“加牛奶了没?”
“加了。”
一连串几乎每天都会重复的问答。
但今天,厉行的声音里除了惯常的关切,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怎么了?”林晏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厉行说:“阿晏,今天可能会有些不太好的新闻。你……不要看手机,不要上网,就在家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我已经让赵明带人过去了,他们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林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新闻?”
“一些无聊的造谣。”
厉行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人想用这种方式给我添堵。你放心,我会处理干净的。”
“关于我的?”
“……是。”
厉行承认了,然后又立刻补充,“但都是胡说八道。你不要信,也别往心里去。等我回来。”
林晏看着窗外的阳光,声音平静:“好。”
“等我回来。”
厉行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我下午的飞机。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做你喜欢的清蒸鲈鱼好不好?”
“嗯。”
挂断电话后,林晏并没有听从厉行的建议。
他走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K市本地最大的新闻门户网站。
首页很平静,都是些普通的时政财经新闻。他又点开了社交平台,搜索关键词“厉氏”、“花艺师”、“林晏”。
前几条都是普通的讨论,大多是羡慕或好奇厉行的“新欢”是什么样的人。
但往下翻,一条发布于一个小时前的帖子引起了林晏的注意。
标题是:“深扒厉氏总裁新宠——从花店老板到总裁办红人,他到底是谁?”
发帖人是一个新注册的小号,内容却极其详尽。
文章声称,经过“多方调查”,发现林晏的过去“疑点重重”:
“据可靠消息,林晏所称的孤儿院背景存在多处矛盾。该孤儿院早在五年前就已关闭,所有档案移交上级部门封存,外人根本无法调阅。那么,林晏的身份信息是如何被‘证实’的?
“更可疑的是,在孤儿院记录中断的四年时间里,林晏去了哪里?做什么?为什么没有任何官方记录?
“有知情人士透露,林晏曾在东南亚一带活动,且与某些‘敏感人物’有过接触。而巧合的是,就在林晏出现在H市开花店前不久,厉氏前掌舵人厉正华在东南亚遇刺身亡。时间线上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我们不禁要问:一个背景如此模糊、过去几乎一片空白的人,是如何在短短几个月内获得厉总如此信任和宠爱的?这其中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文章没有直接指控,但每一个问号都像一把软刀子,悄无声息地刺向最敏感的地方。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有人骂小编捕风捉影:“现在造谣成本这么低了吗?人家谈恋爱关你什么事?”
也有人持怀疑态度:“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而且厉行确实把他保护得太好了,连张清晰的照片都没有,这正常吗?”
更有人开始阴谋论:“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厉正华死得那么突然,厉行上位那么快,现在又突然冒出来这么个人……细思极恐。”
林晏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评论,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将页面往下拉。
除了这篇长文,还有几个匿名账号发布了类似的“爆料”,内容大同小异,都在暗示林晏的背景有问题,可能与厉正华之死有关。
手法很专业。
没有直接证据,全是暗示和疑问。
但这种做法往往更有效,因为它给了读者自行想象的空间,而想象力往往会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林晏关掉网页,清除了浏览记录。
他走到客厅,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落在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上。
车里的人似乎也收到了消息。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正拿着手机,表情严肃地在说着什么,不时抬头看向林晏所在的楼层。
林晏拿出自己的手机,登录了一个加密聊天软件。
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头像亮着,显示在线。
林晏打字:“查一下今天早上那几篇关于厉氏的文章的IP来源。”
对方很快回复:“已经在查了。初步判断,发帖地点在境外,用了多层跳转,很难追溯到源头。但有一个共同点——所有的账号都是在过去一周内新注册的,而且注册信息都是伪造的。”
“专业团队?”
“非常专业。不像是普通水军,更像是……公关公司或者情报机构的手法。”
林晏沉默了几秒:“继续查。重点查K市最近有没有可疑的境外人员入境,特别是和媒体、公关相关的人。”
“明白。”
刚结束对话,门铃响了。
林晏走到门边,通过猫眼看了一眼。是赵明,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他打开门。
赵明的表情很严肃,见到林晏后微微点头:“林先生,厉总让我来接您。”
“接我去哪里?”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赵明说,“这里已经不太安全了。刚才楼下有几个记者想混进来,被我们的人拦住了。但估计很快会有更多人过来。”
林晏看了看赵明身后的两个保镖。
两人都站得笔直,眼神锐利,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
但林晏能看出,那个姿势可以在零点五秒内拔出枪。
“等我五分钟。”林晏说。
他转身回到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灰色的风衣。
在穿衣服的时候,他迅速检查了藏在衣柜夹层里的几个应急物品:一把陶瓷刀,两本假护照,一叠现金,一个加密U盘。
所有东西都在原位,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他穿上风衣,将陶瓷刀和U盘贴身放好,然后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副平光眼镜戴上。
眼镜没有度数,但镜片是特制的。
可以在强光下自动变暗,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面部识别系统。
走出卧室时,林晏看起来就像一个漂亮的,准备出门的年轻男人,只是气质比常人更冷清一些。
“走吧。”他对赵明说。
赵明点头,对两个保镖做了个手势。两人立刻一前一后地将林晏护在中间,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到一楼时,赵明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突然一变。
“什么时候的事?”
他压低声音问。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赵明的表情更加凝重:“确定吗?……好,我知道了。先封锁消息,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马上向厉总汇报。”
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林晏,眼神复杂:“林先生,我们可能需要改变计划。”
“怎么了?”
赵明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他说:“刚才接到消息,秦薇……死了。”
林晏的脚步停顿了半秒。
“死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是的。今天早上发现的,死在她自己的公寓里。初步判断是……自杀。”
赵明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林晏,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但林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自杀?”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现场留有遗书,说她因为被开除,精神崩溃,觉得人生无望……”
赵明的话还没说完,电梯门开了。
一楼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记者,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
看到林晏和赵明一行人出来,他们立刻围了上来。
“林先生!请问您对今天早上的爆料文章有什么回应?”
“林先生,有人说您的背景有问题,这是真的吗?”
“林先生,您和厉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先生,秦薇的死和您有关系吗?”
最后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更大的骚动。
所有记者都疯了似的往前挤,话筒几乎要怼到林晏脸上。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着,刺眼的白光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用身体组成人墙,将记者挡在外面。
赵明护着林晏,快步走向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SUV。
“林先生!请您回答一下!”
“林先生!秦薇是不是因为您才自杀的?”
林晏在保镖的护送下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车子立刻启动,驶离了公寓楼。
车内很安静。
赵明坐在副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了林晏一眼。
林晏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林先生,您……”赵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厉氏总部。”林晏睁开眼,声音平静。
“厉总吩咐,先送您去安全屋……”
“去厉氏总部。”
林晏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赵明犹豫了几秒,然后对司机说:“改道,去总部。”
车子在前方路口掉头,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林晏拿出手机,拨通了厉行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厉行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阿晏?你没事吧?赵明接到你了吗?”
“接到了。”
林晏说,“我在去总部的路上。”
“总部?不行,那里现在肯定都是记者。”厉行不认为这个时候去厉氏大楼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