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查她?而且是在二十年后?
最后一笔交易是一个月前。
也是匿名买方,也是加密币支付。交易内容更简单:一个名字。没有更多信息。
那个名字是:“厉正华”。
林晏关掉了文件。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在他的侧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三笔异常交易。
时间线紧密:四个月前帮厉行,两个月前查苏婉,一个月前查厉正华。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加密信息,是普通短信。
发件人:厉行。
“刚开完会,这边的事比预想的麻烦。晚饭吃了吗?”
林晏看着那条短信,停顿了几秒,回复:“吃了。”
几乎立刻,又一条消息进来:“吃的什么?”
这个问题让林晏怔了怔。
他其实没吃。
整个下午,他就一直在分析数据,检查通道,推演各种可能性。
饥饿感被更紧迫的危机感压抑着。
他打字:“面条。”
这次间隔了一分钟左右,回复才来。
“你最近胃口不好。冰箱第二层有阿姨新包的虾仁馄饨,煮一下很快。别饿着。”
然后是第二条:“我大概还要两天才能处理完这边的事。想要什么吗?港口这边有种本地特产的干花,据说香味很特别。”
林晏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应该回“不用”,像往常一样。
但今天,不知为什么,他打出了另外两个字:“随便。”
发送。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觉得有点陌生。
这不是他的说话方式。
他应该给出明确拒绝,或者干脆不回复。
但信息已经发出去了。
半分钟后,厉行回复:“好。那我看着买。早点睡,别熬夜。”
对话到此结束。
林晏放下手机,走到客厅。
打开冰箱,第二层果然整齐码放着一盒盒保鲜盒,上面贴着标签:虾仁馄饨,牛肉馅饼,蔬菜粥……
都是阿姨准备的半成品。
厉行特意交代的,因为知道他不做饭,也经常忘记按时吃饭。
一开始是让人上门来做的,但是厉行意识到林晏并不喜欢有人上门打扰,就变成厉行做饭,他不在的时候就放些半成品。
林晏取出一盒馄饨,烧水,等水开的时间里,他走到阳台。
夜色很安静。
但在这安静之下,他能感觉到异常。
今天下午,他就注意到了,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停了太久。
车里的人没有下来,但车窗降下了一条缝,隐约能看到镜头的反光。
不是厉行的人。
厉行的保镖他都认得,而且他们不会这么不专业地暴露自己。
是新的监视者。
白景的人?
苏澈的人?
还是其他什么势力?
水开了。
林晏回到厨房,将馄饨下锅。
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玻璃窗。
他一边煮馄饨,一边在脑海里梳理当前的局面:
1.师父失联,原因不明,但大概率与最近调查的事情有关。
2.外部势力开始近距离监视,目标可能是他,也可能是想通过他针对厉行。
3.白景和苏澈在调查他的过去,从厉行的态度来看,应该也察觉到了他背景的问题,但选择了不再深究。
4. 厉行在东南港口遇到麻烦,需要他亲自坐镇处理,说明问题不小。
这些事件看似独立,但林晏的直觉告诉他,它们之间一定有关联。
师父在查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失联?
监视者是谁派来的?
目的是什么?
白景和苏澈的怀疑到了什么程度?
他们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
还有,如果他的真实身份暴露,如果厉行知道了他是YAN,知道了是他杀了厉正华……
林晏关掉火,将馄饨盛进碗里。
清汤里漂浮着淡粉色的虾仁和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他端着碗坐到餐桌前,却没有立刻动筷。
而是打开手机,翻到相册。
里面照片不多,大部分是植物,花房里各种花卉在不同光照下的状态,阳台那盆栀子花从花苞到初开的过程,还有几张厉行“强迫”他拍的“纪念照”。
其中一张,是上个月厉行有一天拍的。
照片里,厉行站在阳台,背对着城市的夜景,手里端着一杯酒。
他没有看镜头,而是侧着头看向拍摄者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那天晚上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让那张平时过于冷硬的脸柔和了许多。
林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给厉行拍照。
厉行当时很惊讶,然后笑着说:“终于舍得给我留个纪念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按下了快门。
现在看着这张照片,林晏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厉行在他手机里留下的唯一一张影像。
他关掉手机,开始吃馄饨。
馄饨很鲜,虾仁Q弹,汤头清淡。但他吃得味同嚼蜡。
吃完后,他洗了碗,擦干手,回到书房。
这次他没有开电脑,而是从书架最上层取下一个看起来像是装饰品的木盒。
打开,里面不是书,而是一套精密的拆卸工具和几个电子元件。
他取出工具,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装饰性壁灯前。
拧开灯罩,露出后面的电路板。他用工具小心地拆卸了几个零件,替换上新的,然后重新组装。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这个壁灯其实是一个隐藏的电磁脉冲干扰器。
一旦启动,可以在三秒内瘫痪半径五十米内所有未受保护的电子设备。
这是他搬进来后悄悄安装的几个防护装置之一,厉行完全不知道。
重新装好灯罩后,林晏检查了其他几个点:客厅的挂画后面是次声波发生器,主卧床头柜抽屉夹层里是微型震撼弹,书房的书架暗格里是备用武器。
所有设备状态正常。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一个加密文档,开始记录:
【第15天,师父信号逾期。】
【新增监视者:黑色轿车,车牌模糊,车内1-2人,疑似专业团队。】
【厉行仍在港口,预计2天后返回。】
【自身状态:稳定。所有安全通道就绪。】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敲下最后一行:
【风险评估:中偏高,且呈上升趋势。需制定应变计划。】
他保存文档,加密,隐藏。
然后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夜色。
师父曾经说过:“当你开始计算‘如果失去’的时候,你就已经有了弱点。”
当时的林晏不理解。
现在他理解了。
弱点不是恐惧失去,而是恐惧失去带来的那种……空洞
那种你原本可以忍受的孤独,因为曾经被填补过,所以再次面对时变得难以忍受。
他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风暴真的要来,他必须做好准备。
不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很简单。
可能还想保护一下那个麻烦的变量。
为了保护那个会在几百公里外惦记他是否吃饭,会给他带莫名其妙的礼物,会在照片里对他笑的那个变量。
那个有点不想失去的变量。
林晏在黑暗中轻声说:
“再等两天。”
如果两天后师父还没有消息,如果监视者还在继续靠近,如果厉行那边的麻烦没有解决,那么他就必须采取行动。
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
窗外的夜风吹过,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
这座城市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但林晏知道,平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暗流汇成巨浪之前,找到那条能让他们都安全靠岸的路。
哪怕那条路,需要他再次踏入黑暗。
另一边,K市某高档公寓内。
秦薇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周围散落着空酒瓶,撕碎的文件和摔碎的相框。
她的眼睛红肿,妆容早就花了,昂贵的丝绸睡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几个小时前收到的一条匿名短信:
“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输给一个花店老板吗?也许问题不在你,而在他。林晏的背景,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有兴趣的话,明天下午三点,蓝湾咖啡馆,靠窗第二个位置。”
短信后面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是林晏的侧脸,正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而开车的人,隐约能看出是厉行。
秦薇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被开除了。
一夜之间,从厉氏总裁办的秘书,变成了行业内人人避之不及的“污点”。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所有那些她以为厉行总有一天会看到的心意,全都化为乌有。
就因为那个林晏。
那个看起来干净无害,却能在短短几个月内让厉行为他破例无数次的花店老板。
凭什么?
秦薇抓起手边的酒瓶,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却烧不掉心里的恨意。
她要知道林晏的秘密。
她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厉行如此着迷,甚至不惜为了他清除掉身边所有“不安定因素”,包括她。
明天下午三点。
蓝湾咖啡馆。
她会去的。
不管发短信的是谁,不管这背后有什么阴谋,她都要知道真相。
然后,她要让林晏付出代价。
要让厉行知道,他选错了人。
窗外,夜色渐深。
城市的灯光在秦薇红肿的眼中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那光斑里,燃烧着不甘和怨恨的火焰。
而这场火焰,即将成为点燃风暴的第一颗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