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这种关系。”
他清晰地反驳,语速比平时稍快,“不要乱说。”
厉行看着他骤然紧绷的身体和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抗拒,没有生气,反而有丝丝满足。
林晏有反应了,不再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他在意这个定义,他在排斥,或者说他在害怕这个定义所代表的东西?
“好,不乱说。”
厉行从善如流,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诱哄的意味,像在安抚一只竖起毛的猫,“你说不是就不是。但不管是什么关系,你受了委屈,我就不能不管。秦薇的事都听你的,按公司规定,嗯?”
他试图顺着毛捋,用绝对的纵容和支撑来软化林晏的防线。
林晏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虚伪或算计的痕迹。
但厉行的眼神太过专注和坦荡,那份毫不掩饰的维护甚至有些笨拙的执着,让他一时语塞。
他抿了抿唇,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些:“我没受委屈。”
林晏确实没觉得多委屈,但厉行这副非要替他出头的架势,让他心里泛起一丝丝极其陌生的感觉,很不自在。
“好,没受委屈。”
厉行笑了,林晏连嘴硬的样子都让他心头发软。
但他很快想起另一件事,那点笑意又淡了下去,语气里掺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意,“苏晴叫你,你就去吃饭了?和她关系很好?”
他想起苏晴那活泼热情的样子,想起她总是找机会往林晏身边凑,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明明是他先发现的珍宝,现在却被那么多人围着,看着,甚至觊觎着。
林晏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厉行这跳跃的思维,也没听出那话里的醋味。
他疑惑地看了厉行一眼,如实回答:“她平时对我也很客气。只是吃顿饭。”
他的解释坦荡而简单,完全没理解厉行问话背后的那点私心。
厉行被这坦荡噎了一下,看着林晏清澈中带着疑惑的眼神,醋意顿时有点无处发泄。
林晏,在某些方面,迟钝得让人心慌,也可爱得让人心痒。
“以后不想去,可以不去。”
厉行最终只能这么说,“不用勉强自己应付任何人。”
林晏觉得今晚的厉行有点奇怪,话题跳脱,态度也有些过于紧张。
他不想再继续这种让他感到无所适从的对话了。
“很晚了。”
他站起身,拿起膝盖上微湿的毛巾,“我要休息了。”
厉行也跟着站起来,下意识地靠近一步:“明天周末,不用早起。可以晚一点睡?”
他的目光落在林晏还有些潮湿的发梢上,“头发还是吹干再睡吧,我帮你?”
“不用。”
林晏再次拒绝,这次语气更坚决了些。
他需要一个人待着,消化今晚的一切,包括秦薇的挑衅,暗网的情报,以及厉行这些让他难以招架的话。
他转身想回客房,手腕却被厉行轻轻握住了。
厉行的掌心温热,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弄疼他,但也让他一时无法轻易挣脱。
林晏身体一僵,回头看他。
“阿晏,”厉行的声音低低的,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我不说话,就看着你……把头发弄干,行吗?”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林晏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那里脉搏平稳地跳动着。
目光牢牢锁着林晏,是带着请求的。
林晏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个男人强势外表下,那份带着卑微的忐忑。
他心脏某处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应该抽回手的,应该冷下脸让他离开的。
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手腕上的温度如此真实,厉行眼中的情绪如此沉重。
林晏沉默着,没有动。
这短暂的沉默,对厉行而言,已是无声的默许。
厉行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手指下滑,轻轻握住了林晏的手,试图将他的手指与自己的交缠,想形成一个更亲密的十指相扣的姿势。
就在指尖即将碰触,交错的那一刹那,
林晏像是忽然从某种恍惚中惊醒,手指猛地一缩,力道不大,但足够坚定地,从厉行的掌心中抽离了出来。
掌心骤然空落。
厉行的手指在空中微微蜷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失落,但很快被他掩去。
他没有再试图去拉林晏的手,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林晏。
林晏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有些低,语速略快:“我累了,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快步走回了客房,关上了门。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厉行独自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许久没有动。
他抬起刚才握过林晏手腕的那只手,放在鼻尖,仿佛还能闻到林晏身上沐浴后淡淡清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花草香。
他终究还是太心急了。
林晏有着坚硬的壳和敏锐的警惕心,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时间去靠近。
但至少,今晚他没有被彻底拒之门外。
林晏听到了他的维护,感受到了他的在意,甚至默许了他短暂的靠近和触碰。
厉行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深邃。
秦薇的事要处理,暗处的眼睛要清理,苏白两家的动静也要警惕……
但所有这些,都比不上让林晏真正安心地,自愿地留在他身边重要。
他转身走向主卧,步伐沉稳。
就在厉行与林晏在小区里进行着那场无声的情感拉锯时,城市另一端的隐秘私人会所“云阙”内,一场密谋正在氤氲的茶香与雪茄烟雾中悄然展开。
包厢极尽奢华,隔音效果绝佳。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精明而阴鸷。
他是白家现任家主白振业的堂弟,白家负责“特殊事务”的白景。
厉行对白家生意的打击,尤其是港口那批货的被扣,让他损失惨重,也让他对厉行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气质略显阴柔的男人,穿着浅灰色的中式立领上衣,手里把玩着一串品相极佳的沉香手串。
他是苏家一个不起眼的旁系子弟,名叫苏澈,母亲出身不高,在苏家一直不受重视。
但他头脑灵活,心思诡谲,擅长钻营和利用规则漏洞,在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和情报网络中混得风生水起,为自己积累了不少财富和人脉,也隐隐生出不甘居于人下的野心。
苏老爷子对厉家的态度暧昧不明,既忌惮又想利用,这让苏澈看到了机会。
如果他能替老爷子“分忧”,给厉行一点教训,或许能改变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
“白先生,久仰。”
苏澈率先开口,笑容谦和,但眼底没有多少温度,“厉家最近的动作,可是让我们都有些寝食难安啊。”
白景冷哼一声,将雪茄重重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岂止是寝食难安!断我财路,这笔账,我一定要跟他算清楚!”
他看向苏澈,眼神锐利,“苏老弟,你们苏家老爷子就没什么说法?厉正华死了,厉行上位,对你们苏家也没什么好处吧?听说老爷子之前还想拉拢他,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
苏澈捻动手串的动作微微一顿,笑容不变:“老爷子有老爷子的考量。厉行毕竟是年轻人,手段激进些,或许觉得能镇住场面。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老爷子最近对厉行身边那个突然出现的小情人,倒是挺感兴趣。”
“哦?”
白景挑眉,“那个开花店的?听说厉行为了他,在董事会上跟王振涛杠上了,还特设了个岗位养在身边。怎么,老爷子觉得这是个突破口?”
“是不是突破口,试试才知道。”
苏澈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厉行把他保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他在乎。人在乎,就有软肋。动不了厉行,让他疼一疼,乱一乱,总不是难事。”
白景来了兴趣:“苏老弟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
苏澈身体前倾,声音更低了,“我收到风声,厉行身边那个小情人,背景干净得有点过分了。一个孤儿院长大,开小花店的人,凭什么让厉行如此着迷?这里头,说不定就有我们不知道的故事。而且,厉行越紧张他,盯着他的人就越多。王振涛那边偃旗息鼓了,不代表别人没想法……比如,那位对厉总一直‘忠心耿耿’的秦助理?”
白景眼神闪烁:“秦薇?我知道她,能力不错,心思也深。她对厉行有意思?”
“何止有意思。”
苏澈笑得意味深长,“女人一旦被嫉妒冲昏头脑,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今天似乎就闹了不愉快。我们不需要直接做什么,只需要……给一点适当的‘鼓励’,或者提供一点‘便利’,自然有人会替我们往前冲。厉行处理内部麻烦的时候,注意力总会分散些。”
“然后呢?”白景追问。
“然后,”苏澈放下手串,手指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着手。第一,继续深挖那个小情人的底细,我不信他真的那么干净。找到一点有意思的东西,说不定就能让厉行焦头烂额。第二,厉行最近不是春风得意吗?给他找点‘外患’。欧洲那批他盯了很久的军火,听说卖家最近有点犹豫?我们可以让卖家更‘犹豫’一点,或者……让这批货在路上出点‘意外’。厉行想要立威,我们就偏要让他栽个跟头。”
白景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主意不错。但动作要干净,不能留下把柄。老爷子那边……”
“老爷子年纪大了,求稳。”
苏澈接口道,语气轻松,“我们做小辈的,替他老人家试探试探厉行的深浅,敲打敲打,也是分内之事。只要事情做得漂亮,不把苏家明面牵扯进去,老爷子就算知道了,也会觉得我们‘有心’了。”
他刻意隐瞒了苏老爷子明确表示近期不要主动招惹厉行的嘱咐,将自己的野心包装成了“为家族分忧”。
白景盯着苏澈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狠厉和欣赏:“苏老弟是个明白人。好,就按你说的办。需要我这边提供什么?”
“信息,人手,还有……一点点‘催化剂’。”
苏澈重新拿起手串,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关于那个小情人的调查,我有人脉,但需要白先生这边在H市和K市的一些地面关系协助核实。至于给秦助理的‘鼓励’……我想,一份能让她觉得‘同病相怜’、又暗示她‘并非没有机会’的匿名信息,或许会很有趣。至于军火那边,白先生应该有熟悉的‘路子’,能让卖家改变主意或者让运输过程‘坎坷’一些吧?”
两人相视而笑,举起手中的茶杯,以茶代酒,轻轻一碰。
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间隐秘的包厢里,却像是某种阴谋开启的序章。
他们各怀鬼胎,共同的目标都是给厉家制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