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他问,语气恢复了商场上惯有的冷硬,“上次服软之后,应该不会真的就此罢休。”
“表面上很安静,项目上的让步也在按协议执行。”
赵明汇报,“但暗地里,我们监测到他们有几笔来路不明的资金流动,方向是海外,还在追查。另外,苏老爷子那边又递了两次话,希望能和您当面聊聊,姿态放得很低。”
厉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苏家上次绑架失手,折了人,现在想缓和关系,也在意料之中。
“先晾着。”
他淡淡道。
“YAN呢?”
他换了个话题,这也是他心头一直悬着的刺,“还是没消息?”
赵明脸上掠过一丝惭愧:“没有。我们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暗网上的悬赏也一直挂着,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YAN太谨慎了。”
厉行眼中却没什么意外之色,反而有一丝近乎欣赏的冷光:“能把厉正华在那个阵仗下干掉,还能全身而退,不留痕迹的人,你们找不到,也正常。”
他顿了顿,吩咐道:“想想别的办法。从佣金流向,或者他可能接活的偏好入手。”
“是。”
赵明点头,随即神色带上了一丝更深的凝重,“行哥,还有您上次吩咐深入核查的,关于林先生背景的事……有了一些进展,但情况有点……奇怪。”
厉行抬眸,眼神锐利起来:“说。”
“我们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渠道,绕过了好几层信息屏蔽,最终溯源到他出生后不久待过的一家孤儿院。这一点,与之前那份‘由远方亲戚抚养’的报告完全不符,可以确定之前的报告是伪造的。”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厉行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继续。”
“但奇怪的是,”赵明压低了声音,“关于他在孤儿院的具体情况,记录非常模糊混杂,而且在他大约七岁之后的档案,出现了一个近乎空白的断层。我们查到当时有一笔来自海外的、无法追溯源头的‘赞助’指定给了他,再之后,他就仿佛人间蒸发,直到几年后才以被远方亲戚收养的身份重新出现,而那个‘亲戚’的身份,同样经不起推敲。”
厉行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眼神深邃难测:“你的结论?”
赵明深吸一口气:“有人,或者说某个组织,在他童年时期就介入,并彻底清洗了他的过去。手法非常专业,不是为了掩盖丑闻,更像是在塑造一个全新的、干净的背景。行哥,林先生他……恐怕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知道了。”
厉行沉默片刻,挥了挥手,“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是。”
赵明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
厉行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面连接着林晏办公室的装饰墙,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那个在自己心里的人。
孤儿院……被抹去的过去……专业的背景塑造……
这一切,都与他偶尔在林晏身上捕捉到的那一丝违和的精准与沉静重叠在一起。
想起厨房里那只被巧妙救回的碗,想起他天天在这边打理花束的样子,厉行心底的欲望非但没有因为查到线索而满足,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人在眼前,更是那个藏在层层迷雾之后的,真实的林晏。
下午,积压的文件终于处理得告一段落。
厉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下意识地,他点开了桌面上一个隐藏的界面。
屏幕上立刻分割出数个实时监控画面,其中最大的那个,正对着林晏办公室的沙发。
画面里,林晏不知何时已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侧卧着,面向靠背,身体微微蜷缩,是一个充满防御性的姿势。
办公室里恒温的空调让他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浅灰色羊绒衫,勾勒出单薄而优美的肩背线条。
他好像睡得很沉,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平日里那份疏离与冷清被全然卸下,竟透出一种不设防的,易碎的柔软。
厉行静静地看着屏幕,目光在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背脊上流连,之前因调查结果而升起的一丝疑虑,探究和更强的掌控欲,在此刻奇异地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混合着强烈占有欲的满足。
他看了很久,才缓缓移开目光,重新投入到那些关乎庞大商业帝国运转的冰冷文件中。
只是这一次,他的效率似乎更高了些。
而他并不知道,在他移开视线后不久,屏幕里那个看似沉睡的人,搭在身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长期处于危险环境中养成的本能,让林晏即使在深度睡眠中,也保留着一丝对周遭环境,尤其是对被注视感的极端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