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总裁办公室镀上一层浅金。
林晏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感到一丝罕见的疲惫,眼底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青色。
昨晚与厉行那场突如其来的深夜谈话,以及其后纷乱如麻的思绪,让他几乎彻夜未眠。
大脑如同过度运转后冷却的机器,残留着嗡嗡的余响。
厉行推开通往他办公室的暗门走进来时,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那比平时更加苍白的脸色在阳光下几乎有些透明。
“没休息好?”
厉行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没什么急事,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
林晏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直接的注视,声音比平时更轻,“我把今天送来的花整理好。”
他需要一些具体的,不需要过多思考的事情来锚定自己,维持住“林晏”应有的行为模式,驱散脑中因疲惫而可能产生的松懈。
摆弄这些花草,是目前最不会出错的选择。
厉行看着他走向工作台的背影,透着一股淡淡的疲惫感。
他没再坚持,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却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回来了。
他将那只印有厉氏徽标的定制骨瓷杯轻轻放在林晏手边的台面上,深褐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没加糖,按照你之前的习惯。”
他记得林晏在H市的花店时,似乎偏好这种纯粹的口感。
林晏动作顿了顿,低声道:“谢谢。”
他拿起杯子,依言凑到唇边,象征性地啜饮了一小口。
温热的液体带着强烈的苦涩滑过喉咙,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随即便将杯子放到了一边。
仿佛那只是完成一个必要的礼节,然后继续专注于手中那支待修剪的雪柳。
这个细微蹙眉的动作,并未逃过厉行的眼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周屿拿着文件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抱着一摞资料的秦薇。
“厉总,需要您签批的紧急文件。”周屿有条不紊地汇报。
秦薇安静地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看了看两人的位置以及林晏手边的咖啡。
厉总亲自为林晏端来咖啡,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姿态,以及林晏似乎只是浅尝辄止,然后随意地将那杯代表着特殊关怀的饮品晾在了一旁。
一股酸涩的妒意像藤蔓般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指尖,才维持住脸上得体的微笑,上前一步,将资料放在周屿指定的位置。
在摆放文件的间隙,她的视线飞快地掠过工作台上那杯被冷落的咖啡,以及林晏那双正在摆弄花枝,骨节分明却隐约透着力道的手。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退出办公室后,秦薇回到自己的工位,心脏仍在不受控制地疾跳。
她点开手机里那个加密相册,里面已经存了好几张角度刁钻的照片。
林晏独自在办公室窗前远眺的侧影,他插花时过于利落精准的瞬间特写,以及刚刚,她趁放下资料时,用手机快速抓拍到的,那杯被孤零零放在工作台边缘,仿佛被主人遗忘的咖啡。
她新建了一封邮件,收件人是主管财务与预算,与厉行在经营理念上素有分歧的副总王振涛。
邮件正文措辞严谨,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王副总您好,按流程向您报备,总裁办新设岗位涉及办公环境优化部分,相关绿植与花艺的专项预算明细已更新(详见附件)。此部分预算已由厉总特批,单独列支,较原方案有显著上浮,特此知会,以便您统筹全局预算。」
附件里,她突出了预算上调的幅度,并用醒目的颜色标注出来。
她不需要直接诋毁,只需要在合适的土壤里,埋下一颗名为“特权”与“靡费”的种子。
毕竟这个王副总对这类“非必要开支”向来敏感。
她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发送。
总裁办公室内,厉行看着林晏打理好花束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按下内线:“赵明,过来一下。”
赵明很快出现在办公室,神情一如既往的精干。
“行哥。”
厉行靠进宽大的椅背,揉了揉眉心。
这一阵子,他的注意力几乎全都系在了隔壁的人身上,几乎有些不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