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倾向于认为那是一种监视，或者某个别有用心的势力在试探。

他不需要惊喜，只希望这份青睐能尽快消失。

“赵雨，”

他打断她的遐想，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前台展示区的花该换水了。”

“哦……好。”

赵雨看出老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讪讪地应了一声，拎着水桶走开了，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嘀咕，“明明就很可疑嘛……老板也太迟钝了……”

林晏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眼神微暗。

迟钝？

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越是看似浪漫的举动，背后隐藏的意图可能越是危险。

但让林晏真正警惕的，并不仅仅是每日一束的鲜花。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监视了。

花店周围多了些陌生的面孔，虽然他们刻意伪装成路人和小贩，但那种刻意放慢的脚步，不经意间扫过店内的视线，逃不过杀手的直觉。

他甚至能大致判断出有几个固定点位，轮班时间如何。

他们想干什么？

林晏按捺住立刻收拾东西消失的冲动。

对方只是监视，没有进一步动作，说明他的身份大概率没有暴露。

如果现在离开，无异于不打自招。

他选择忍耐，像真正的普通人一样，继续经营着花店，扮演着那个冷淡，安静，甚至有些懦弱的店主。

只是偶尔看向窗外时，他的眼神会变得格外飘忽，像蛰伏在草丛中的豹子，评估着潜在的威胁。

“他最近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吗？”

厉行问负责监视的人。

“没有。林先生的生活非常规律，每天就是开店、打理花、偶尔和店员说几句话，晚上关店回家，几乎不出门交际。看起来……挺闷的。”

手下如实汇报。

“闷？”

厉行挑眉，想起那双清透又疏离的眼睛，觉得手下用词不当。

那不该是闷，而是静。

一种身处闹市却遗世独立的宁静。

他想打破那种宁静，让那双眼睛因他而起波澜。

“你去取花的时候，他有什么反应？开心吗？”

厉行状似随意地问。

手下顿了顿，硬着头皮回答：“林先生……没什么表情。就是接过钱，点点头，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倒是那个小店员，每次看起来都挺高兴的。”

厉行蹙眉。

是不开心每天要包扎花束？还是性格使然，不善表达？

他不懂怎么讨好心上人，于是让赵明搜集各种关于如何追求性格内向之人的“攻略”，甚至包括一些恋爱心理学书籍。

而赵明看着自家杀伐果断的老板对着《如何打开他的心扉》这类书皱眉思索的样子，心情复杂。

“行哥，或许……定花这种方式，太普通了？”

赵明试探着建议，“或者，您亲自去见见他？光是每天定一束花，对方可能根本不知道您的心意。”

厉行沉默片刻。

他也有想过直接出现在对方面前，但资料里说林晏性格内向，自己贸然出现恐怕会吓到他，他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厉行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对人动心，希望能用一个更温和，更正常的方式开始两个人的感情。

“再等等。”

厉行说，目光落在窗外，“找个合适的时机。”

他需要一個能自然接近，又不显得突兀的借口。

花店内，林晏将新到的洋桔梗拆包，分类。

赵雨一边帮忙，一边忍不住念叨：“老板，那个天天订花的赵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也太执着了吧？这都一个月了。”

林晏动作不停，语气平淡：“做好你的事。”

“哦。”

赵雨瘪瘪嘴，又忍不住好奇，“不过老板，你搭配的花束真的很好看啊，怪不得人家指定要你做的。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林晏修剪花茎的手微微一顿。

有意思？

他脑中闪过那些监视者的身影。这种带着强烈掌控欲的意思，他敬谢不敏。

他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等这阵子过去，然后彻底消失。

任何额外的关注，都是危险的信号。

“别瞎猜。”

他打断赵雨的遐想，“把那边地上的叶子扫一下。”

“知道啦。”

赵雨吐吐舌头，转身去拿扫帚，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显然还在为店里稳定的“大生意”和潜在的“浪漫故事”而心情愉悦。

林晏抬眼，目光再次扫过街角那个假装看报纸的男人。

对方在他看过去的瞬间，自然地侧了侧身。

他心底冷笑。

这种程度的监视，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轻易摆脱。

但还没有必要。

他忍耐，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昆虫，小心翼翼地评估着蜘蛛的意图，等待最佳的反击或逃离时机。

只是，这只蜘蛛的耐心，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好。

而且，行为模式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

他烦躁地掐断了一根过于突出的花枝。

这种敌暗我明，被人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感觉，糟糕透了。

而身边还有一个沉浸在虚假浪漫想象中的店员，更是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的孤立。

厉行看着桌上今日送来的花束，主花是白色的洋桔梗，搭配着翠绿的尤加利叶，清新淡雅。

他想起分析报告里说，林晏常用白色系的花。

“他好像格外偏爱白色。”

厉行对赵明说，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欲，“你去查查，有没有那种顶级品种的白色兰花，或者其他稀有的白花，想办法弄来。”

他想着，如果送林晏更名贵，更独特的白色花卉，他应该会开心的吧。

赵明应下，心里却觉得这事有点悬。

那位林老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开了花店，但是本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对这些身外之物感兴趣的人。

自家老板这追人的方式，简直是隔靴搔痒，劲都没使对地方。

厉行却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

他走到窗边，看着H市灰蒙蒙的天空，眼前却浮现出花店里那个清冷的身影。

他想要他。

这种渴望，随着时间推移，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清晰，强烈。

他不仅要他的人，更要他的心甘情愿。

只是他并不知道，他自以为是的深情“灌溉”，落在对方那里，早已变成了亟待解决的生存危机。

他布下的温柔罗网，在敏锐的杀手眼中，处处都是需要警惕的破绽。

而店员赵雨那些天真烂漫的打趣，更像是一阵阵无关痛痒却又无法忽视的背景噪音，提醒着林晏，他此刻的处境有多么的诡异和身不由己。

一场目标截然不同的攻防战，在H市悄然拉开了序幕。

攻方自以为手握主动权，步步为营；守方却是冷眼旁观，伺机而动。

在巨大的认知偏差中，两个人如同纷乱的线条越缠越紧。

而旁观者的笑声，丝毫未能驱散这逐渐凝聚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