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慵懒地透过“安宁”花店的玻璃窗,在浅色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晏正站在工作台前,面无表情地修剪着一批新到的白玫瑰。
尖锐的花剪在他指间灵活转动,精准地削去每一根多余的尖刺,动作流畅得像一场无声的表演。
赵雨在一旁整理着展示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偶尔偷偷瞄一眼自家老板清隽的侧脸。
她始终觉得,老板这种安静疏离的气质,比那些娇艳的鲜花更吸引人。
突然,店门被粗暴地推开,金属风铃发出一串刺耳的乱响。
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晃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染着黄毛的混混,眼神浑浊,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他们身上散发着烟酒混合的廉价气味,瞬间破坏了花店宁静的氛围。
“老板,生意不错啊?”
为首的黄毛用指节敲打着柜台,目光却像黏腻的爬虫,在林晏脸上和周身逡巡。
林晏放下花剪,抬起头,脸上自然挂起属于“林老板”的带着些许不安的神情。
“几位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听起来毫无威胁。
赵雨是女孩子,胆子更小,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林晏身边靠了靠。
“什么事?”
黄毛嗤笑,旁边的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这条街归我们‘照看’,懂不懂规矩?每个月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两千块,保你们平安无事!”
林晏在心里冷冷地评估着局势。
三个底层混混,解决他们甚至不需要武器,也不会弄出太大动静。
但如果代价是暴露身手,打破苦心经营的伪装。
权衡利弊,他决定破财消灾。
他抿了抿唇,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右手却已经微微抬起,准备伸向放现金的抽屉。
“几位大哥,我们小本生意能不能少点?”
林晏按常理试图讨价还价,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恳求”。
然而,黄毛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钱上。
他上前一步,几乎凑到林晏面前,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作呕的光。
“小老板,长得挺标致啊……”
他嘿嘿笑着,伸出手,竟想往林晏脸上摸去,“这细皮嫩肉的,开什么花店啊?跟哥几个出去玩玩,钱的事儿……好说。”
林晏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讨钱可以容忍,这种肢体上的冒犯,尤其是带着淫邪意味的触碰,已经越过了他忍耐的底线。
他的肌肉在瞬间绷紧,计算着角度和力道。
拧断这只手腕,只需要零点三秒,顺势将他掼向另外两人,扰乱他们的重心,需要零点五秒,在他们倒地失去反抗能力前,补上足以让他们暂时昏厥却不会致命的手刀,总计不超过两秒。
等三个人昏过去再给赵雨一笔钱……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于他脑中预演完毕。
就在他指尖微动,即将行动的刹那,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被注视感,如同冰冷的蛛丝,轻轻缠上了他的后颈。
杀手的本能让他强行抑制住了反击的冲动。
他保持着那个微微侧身,想要躲避的姿势,眼角的余光以常人无法察觉的幅度,精准地掠向视线来源。
花店门口,一辆不知何时停下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半,一道深邃的目光正穿透街市的喧嚣,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居然是厉行。
他来了多久?
看到了多少?
林晏的大脑飞速运转。
此刻动手,风险太高。
他不能在一个如此敏锐的观察者面前,暴露任何超出“花店老板”范畴的能力,尤其是这个新的厉家掌权人面前。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只令人作呕的手已经伸了出来,想要碰他的脸颊。
林晏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杀意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准备硬生生承受这份屈辱,将这笔账暂且记下。
他甚至已经能闻到黄毛身上那股令人反胃的烟臭。
“拿开你的脏手。”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厉行推门而入。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颗扣子。
他像是刚刚下车,恰好前来取花的顾客。
但他的眼神,却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牢牢锁定了那只伸向林晏的咸猪手。
黄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和对方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弄得一愣,手僵在半空。
他扭头,对上厉行那双寒冰般的眸子,心里莫名一怵,但仗着人多,还是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
厉行没说话,只是迈步上前,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他一把攥住了黄毛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花店里突兀地响起。
“啊——!”
黄毛发出杀猪般的惨嚎,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整个人顿时萎顿下去,抱着以诡异角度弯曲的手腕哀嚎不止。
另外两个混混吓傻了,呆立在原地。
厉行看都没看地上的黄毛,冰冷的目光扫过剩下两人。
“滚。”
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在场的人的心上。
那两个混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搀起惨叫的黄毛,屁滚尿流地冲出了花店,连头都不敢回。
花店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黄毛远去的哀嚎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厉行这才转向林晏。
只见“弱小可怜”的花店老板似乎被刚才的变故吓呆了,脸色苍白如纸,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那双清澈的浅褐色眼眸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实则是强行压下杀意和怒火后的生理反应),嘴唇紧抿,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厉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晚来一步,那只脏手碰到林晏,会是什么后果。
一股怜惜混合着怒意在他胸腔里翻涌,让他看向林晏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怜惜。
“没事了。”
他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可怕,“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
他这话是对林晏说的,也像是对自己下的命令。
林晏低垂着头,心里一片冰冷。
他不需要这种“帮助”。
他本来可以自己解决,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现在倒好,这人用更高调的方式插了手,这意味着麻烦不仅没解决,反而将他和这家花店,更牢固地绑在了“厉行所有物”的标签下。
小混混那边,恐怕也会因此注意到这里。
但他必须演下去。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惊魂未定,充满感激却又带着畏惧的复杂表情。
目光小心翼翼地掠过厉行,又飞快地垂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您。”
就在这抬眼垂眸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了厉行左手手指上那枚造型古朴的银色玺戒,以及戒面上那个象征着厉家无上权柄的家族徽记。
厉行,那个他刺杀目标的“干儿子”,如今厉家真正的掌权者。
他见过这张脸,在接下那个暗杀任务时,厉正华的社会关系内。
除此之外,厉氏的公开发言中,厉行已经完全覆盖掉所谓的干爹,执掌厉氏了。
如果他没记错,半个月前的新闻就是这张脸频繁出现在各大媒体上。
但是厉行的反应一点都不像来找茬的。
每日的鲜花,蹩脚的监视,今天的“偶遇”。
这位厉总,应该是冲着他这个“花店老板”来的,而非杀手“YAN”。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被这样一个人盯上,同样是巨大的麻烦。
厉行见林晏似乎被自己刚才的手段吓到了,心里有些懊恼,不过他是不可能让那种东西碰自己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