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的午后,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略显陈旧的街道上。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过路面,停在街角。
车内,厉行正听着手下汇报与本地军火商的谈判细节,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膝头。
这次来H市,明面上是谈一笔不大不小的军火生意,实则是对白家的一次试探性接触。
“……白家那边要价太高,看来是知道我们急需这批货。”
手下低声汇报。
厉行抬眼,目光掠过车窗外的街景,忽然定在不远处的一家花店上。
“安宁花店”。
店名朴实无华,店面不大,但打理得十分整洁。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棉麻衬衫的年轻人正背对着街道,微微踮脚,将一束新鲜的百合插入墙边的玻璃花瓶。
阳光恰好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而挺拔的轮廓。
他动作间,一截白皙劲瘦的手腕从过长的袖口露出,指尖按在翠绿的花茎上,有一种介于脆弱与坚韧之间的奇特美感。
就在这时,年轻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回过头。
刹那间,厉行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张过于干净的脸。
肤色白皙,鼻梁挺直,唇色很淡,下颌线条流畅而清晰。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是清透的浅褐色,在阳光下是品质极佳的蜜糖色。
此刻因逆光微微眯起,带着点茫然的慵懒,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又仿佛能洞悉所有。
一种罕见的纯粹又疏离的气质。
厉行见过太多美人,男的女的,妖艳的,清纯的,却从未有人给过他这种感觉。
像一道冷泉,无声无息地流入他充斥着血腥与黑暗的世界,让他的灵魂奇异地平静下来。
“行哥?”
手下见他久久不语,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厉行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银色玺戒,心底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轻轻触动。
“去查一下,”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那家花店,和店主。”
“是。”
调查结果很快送到厉行手上,薄薄一页纸,信息简单得近乎苍白。
林晏,二十四岁,父母早亡,由远方亲戚抚养长大,性格内向,无不良记录。
报告里写他用继承的一小笔遗产在H市开了这家“安宁”花店,已经营两年,生意清淡,勉强维持生计。
社会关系简单,几乎不与邻居深交。
一份干净得像被清洗过的背景。
厉行看着资料上那张偷拍的略显模糊的证件照,照片里的人眼神平静,甚至有些空洞。
这和他惊鸿一瞥感受到的一种内敛的锋芒并不完全相符,但也许是错觉?
毕竟,那样一个环境下长大的人,有些空洞和麻木才是正常的。
他将这份过于简单的报告归结于手下调查不够深入,还有H市本就不是他的地盘,信息搜集受阻。
更重要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滤镜已经开始生效,他潜意识里不愿意将任何阴影与那双清澈的眼睛联系起来。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又漂亮的男生。”
心腹赵明评价道。
厉行未置可否,目光再次落在“林晏”这个名字上。
普通吗?
或许。但他厉行看上的,就是他。
他想要他。
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
于是,第二天,“安宁”花店刚开门不久,就接到了一笔大单。
一位自称厉先生助理的人,要求每日送一款当季最新鲜,搭配最雅致的花束到某个私人住宅,价格不计,要求很简单:必须由林晏亲自挑选并包扎。
林晏接到电话时,正低头修剪着一株蝴蝶兰的腐叶。
他听着对方客气却不容置疑的要求,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抱歉,本店无力承接长期固定订单。”
他声音温和,语气却带着疏离的拒绝。
“林先生,请务必通融。”
对方态度坚决,“我们厉总非常欣赏您的品味,价格可以翻倍。”
林晏沉默了几秒。
厉,这个姓,他不能不多想。
而且他厌恶任何打破平静的因素,尤其是这种带着强买强卖意味的“欣赏”。
但多年的隐匿生活教会他,过度抗拒有时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好吧。”
他最终应下,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眼神微冷。
麻烦,还是来了。
只是不知道,厉家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只是巧合?
从那天起,每天上午十点,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会准时停在“安宁”花店门口。
司机沉默地下车,取走柜台上那束早已准备好的由林晏亲手打理好的花束。
付款,离开,全程不超过一分钟。
林晏恪尽职守,每日挑选最新鲜的花材,但是用心搭配。
他对花的感情仅限于它们是商品,而用心更多是出于职业杀手的习惯。
无论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不留下任何可供指摘的余地。
然而,这份用心看在厉行眼里,却成了另一种信号。
厉行每天都会亲自看过那束花才去处理送来的家族事务。
他盯着那些被精心打理,错落有致的娇嫩花瓣,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那个清冷的花店老板低垂着眼睫,细白手指轻柔摆弄花枝的模样。
一定很温柔,很专注。他想。
他甚至还让人记录下每日送来的主要花材,试图从中分析林晏的“心情”。
一个月下来,记录显示,林晏使用各种菊科花卉(如洋甘菊、白晶菊)的频率最高,其次是些香气清淡的白色系花朵。
厉行看着分析报告,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原来他喜欢白色的菊花?
纯洁,坚韧,倒是很配他。
他哪里知道,林晏只是觉得这类花材价格相对稳定,耐放,损耗低,且白色系花朵在传统意义上适用范围广,不容易出错。
他根本没在意过这些花代表什么花语,更无所谓喜不喜欢。
这一个月,对林晏而言,是烦躁不断累积的一个月。
原本清闲的花店,因为这份固定又要求苛刻的订单,工作量增加了不少。
他需要更早去批发市场,花费更多时间在挑选和搭配上。
店员赵雨倒是很开心,毕竟收入增加了。
“老板,今天又是那位‘神秘赵先生’的订单吧?”
赵雨一边擦拭着玻璃柜,一边笑嘻嘻地问,“这都连续快一个月了,风雨无阻,比上班打卡还准时。”
林晏正将几支白玫瑰插入花泥,闻言头也不抬,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说,这位赵先生到底图什么呀?”
赵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每天一束不重样的花,还指定必须老板你亲手包扎……这怎么看,都不像只是欣赏咱们店的品味那么简单吧?”
林晏修剪花枝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语气平淡无波:“客户的要求,照做就是。别想太多。”
“哎呀,老板,你这人真没趣!”
赵雨撇撇嘴,直起身,手里拿着抹布比划着,“这明显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我敢打赌,那个赵先生背后,肯定是个超级有钱又浪漫的追求者!说不定哪天就亲自现身,给你来个超大惊喜!”
追求者?
林晏心底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