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x!"
风声呼啸,几乎吞没了Yolanda的呼喊。站在天台边缘的少年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被狂乱的海风撕扯着。他闻声回头,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Yolanda…"少年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Yolanda屏住呼吸,一步一步缓慢地挪近。距离拉近,她才看清那张脸。
曾经在创业大赛领奖台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被无数个不眠不休的日夜榨干了精气神。眼窝深陷,皮肤灰白,嘴唇干裂。身上的白衬衫满是褶皱,空荡荡的,海风一灌,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他卷下去。还有那双黯淡的眼睛,像两口枯井,映着铺天盖地的压力和功败垂成的绝望。
"别…别过来!"Max猛地后退一步,后脚跟几乎悬空。粗糙的水泥护栏碎屑簌簌落下,砸在楼下不知名的某处,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她被钉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穿透风声,"一个月前,我也刚自杀过。"
少年身体明显一僵,难以置信地愣在那里。
"我在青马大桥上把车开到了140,"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目光却牢牢锁住他,"还从四叠潭跳了下去……都没死成,被人救了下。"
她摆摆手,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淡然地接住了少年眼中的震惊。
在天台入口那片浓重的阴影里,Nathaniel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背光而立,看不清表情,目光紧紧追随着Yolanda那在风中显得更加瘦削的背影。青马大桥上冰冷的雨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Yolanda失控的侧脸……那些被归档封存的危险记忆碎片在此刻被撕扯出来,混合着咸涩的海风,尖锐地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油门踩到底的时候,"Yolanda的声音将Nathaniel拉回现实,她的语调带着一种迷失又绝望的痛苦,共情着天台边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少年,"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快结束吧,太痛苦了。只要那么一下,砰!就解脱了……再也不用面对这一地鸡毛,和那些看起来根本就不会变好的明天了。"
少年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啜泣声刚溢出喉咙,就被呼啸的长风撕得粉碎。泪水混着汗水,在他灰败的脸上冲出狼狈的痕迹。
"可是被救下来之后,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活下来了。"
她微微侧过脸,目光投向遥远的海平面。夕阳正进行着最后的燃烧,用尽余晖将天空和堆积的云层涂抹成一片悲壮而热烈的金红。
"好像,"她轻轻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明天也还没那么糟,你说对吧?"
少年抬起泪眼,脸上纵横的湿痕被夕阳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晕。Yolanda试探着又向前挪动了一小步。他立刻像受惊的动物,猛地摇头,咬紧的下唇渗出血丝,更多的水泥碎屑随着他身体的颤抖滚落。
"我不想跟你说什么你还年轻,一切都还有机会。你那么聪明,这些道理怎么会不懂?"她的声音拔高了些许,带着一种穿透迷茫的坚定,"输了就是输了!你付出的时间、心血,别人的期望,错过的机会……这些都是输了的代价,跟你赢那天收到的鲜花掌声一样真实。输了有惩罚,赢了有奖励,这世界的规则,从来就这么简单直接。"
"救援队正在在楼下铺设气垫。"Nathaniel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他手里握着Yolanda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持续的通话。
"但是,"Yolanda话锋一转,语调忽然变得柔软。她的手轻轻覆上小腹,隔着白色纱裙,那里已经能触摸到一个充满生命力的弧度。"当你的眼睛只看得到输赢的时候,就会忽略掉很多东西。"
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少年身上,"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