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视线像被磁石吸引,投向她的腹部。那片白纱在夕照下隐约勾勒出孕育的轮廓。
"当多了一颗心脏在我身体里跳动的时候,"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母亲独有的光辉,"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懂的事。比如,为什么有些妈妈能毫不犹豫地为孩子去死……又比如,"她顿了顿,目光灼灼,"为什么在你夺冠那晚,你妈妈会给我发那样一封邮件。"
少年猛地眨了下眼,错愕和一丝微弱的希冀在死寂的眼底闪过:"……邮件?"
"她说,她当然也为你的成功骄傲得不得了。"Yolanda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但比起这个,她更担心你。担心你这个努力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的傻孩子,为了创业项目熬通宵、吃不好、睡不稳,把自己宝贵的青春时光都搭进去……她心疼的是你这个人啊,Max。"
"你骗人!"少年嘶哑地打断,眼神里充满了被戳破心事的狼狈和尖锐的质疑,但Yolanda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层坚硬外壳下,快要溢出来的委屈。
她知道,她触碰到了最核心的伤口。
她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地拼出一串邮箱地址,"这是你妈妈邮箱,对吗?Max,你是她的骄傲,但更重要的是,你是她的孩子!别人赞美你名校光环,羡慕你年少有为,可对她来说,这些都抵不过你每天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开不开心。"
"你的心脏,在她的身体里跳动了整整三百多个日夜啊!"Yolanda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她指向少年身后那片令人眩晕的虚空,"今天你要是从这里跳下去,停止跳动的,绝不止你一颗心。她的那颗,会跟你一起碎掉!Max,没有一个妈妈能承受这样的心碎!"
她按住自己的小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你从这里跳下去,和我从这里跳下去,结果是一样的——一尸两命!”
Nathaniel猛地攥紧了拳头,从她站上天台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弦就紧紧绷着,此刻已经濒临极限。
"呜啊——!"天台上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少年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跪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她做到了。
Yolanda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跪坐在Max身前,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个濒临破碎的灵魂紧紧拥入怀中。少年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她的肩头,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阴影里,Nathaniel紧攥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失血的青白,此刻血液回流,带来一阵针刺般的麻胀感,像搁浅窒息的鱼终于被抛回了海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咸腥的海风带着劫后余生的冰凉灌入肺腑,帮他重新确认了活着的实感。
夕阳在他们身后彻底沉没,最后一抹惊心动魄的红霞迅速褪去。夜色如同巨大的蓝墨水,从海的另一面悄然升起,温柔地浸染着天空与海面,将世界笼罩在一片澄澈、宁静的深蓝里。
蓝调时分。
Nathaniel望着那片深邃的蓝,忽然想起昨晚。她也是这样趴在阳台的护栏上,望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轻声对他说:"好美啊,蓝调时分。"
她的眼睛盛满了如水的夜色,安静而温柔。
直到夜色浓稠如墨,救援人员才将地上相拥的两人分开。医务人员迅速围住早已虚脱的Max进行检查,Yolanda撑着发麻的膝盖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一只手臂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Nathaniel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侧。她侧过头,对上他镜片后的目光,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谢谢。"
"好的,我现在下来。"她挂断电话,对Nathaniel说:"Max的妈妈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