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离开？"Nathaniel声音温柔，示意Mandy把手机给他。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Yolanda顿了顿，有点自嘲地笑笑："明明已经当了很久的大人了，还是很愚蠢的，只能想到逃跑。"

Nathaniel的手指在Mandy的手机屏幕上飞速打字，声音依然平静："大人也是会不知道怎么做的，那些看起来什么都知道的人，都是装的。"

之前Yolanda见到Nathaniel，大都是在各种各样的学校活动上。那个在金融市场运筹帷幄的男人，总是自信笃定地给学生们提出职业规划或者人生选择的建议。此刻听到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有些违和，Yolanda轻轻笑了。

Nathaniel语气诚恳："我也会不知道怎么做。"

"真的吗？"Yolanda漫不经心地接话，明显不相信他刚才的说法。

"我不知道怎么把你留下，不知道我们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以后会怎么样，不知道怎样让你开心……我有很多事情都没有答案，可是，所有人都是一边成长一边找答案的。"他在手机上娴熟地输入一长串信用卡卡号。

"那希望我能在孩子出生之前找到这个答案吧。"Yolanda说。

"我陪你一起找吧。"Nathaniel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了看机场大厅洁白的穹顶。

Yolanda陷入了沉默。

"你现在是怀孕第五周，是个很敏感的时间，80%以上的流产发生在孕早期前12周，孕中期也面临很多挑战，可能的有妊娠期糖尿病、高血压疾病等等，孕晚期更是关键，你的整个身体机能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我不能让你独自冒这个险，让我陪着你吧，我们一起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Nathaniel快步朝值机柜台走去，Mandy还沉浸在他这段情真意切、有理有据的讲述里，一抬眼他已经走远了。

"我不想给你找麻烦，我欠不下。"Yolanda想起昨晚医院走廊里Nathaniel炽热的眼神，叹了口气。

“会有多麻烦？听起来Yolanda老师很不相信我的能力。我都不怕，你在怕什么？"Nathaniel从地勤小姐手里接过护照，"至于欠不欠的，你确定要跟我算吗？你怀胎十月、辛苦分娩，算下来不是我亏欠你更多吗？"

Nathaniel把Mandy的手机还给她，步履坚定地走进安检口，"让我陪着你吧，十个月，我们一起找答案。"

Yolanda在飞机将要驶离航桥前冲了下来，没想到，Nathaniel就站在登机口外等她。

晨光透过机场巨大的落地玻璃，落在他洁白的衬衣上。见到她走出登机口，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把她拥进怀里。

身后庞大的飞机缓缓驶离，加入无数起起落落的航班中，里面载满了正要离乡或者归家的人，正在走向属于他们的，相聚，或者离别的故事。

Nathaniel牵着Yolanda逆着步履匆匆的人潮往外走，牵着她的手因为失而复得的紧张而加了些力道。

机场广播响彻大厅，催促前往大阪的Nathaniel Chan先生尽快登机。

"这是plan B吗？"Yolanda听到广播，惊讶地抬起头，"我没下飞机的话，你打算追到大阪去？"

"嗯。"Nathaniel坦然承认，眼神认真地吐露他要将她留在身边的决心，"还有plan C、D、E."

Yolanda眼里满是好奇和不可思议，"可是……你是怎么猜到是大阪的？"

"这几分钟里共有17班航班正要离港。排除几个香港护照需要签证的目的地，再排除处于冬天的南半球和几个治安评级不高的目的地，还剩三个——上海、大阪、新加坡。"

Nathaniel逻辑紧密地讲述着自己的分析，Yolanda看向他的眼睛微微发亮。

"Sarah给我看了你的邮件，你说想去看花，"他垂下眼，目光温柔地望着她，"这个时间，京都的紫阳花应该开得不错。"

Nathaniel脸上没有什么得意的神情，除了并不明显的将她追回来的喜悦外，这一番平铺直叙的解释只是为了解开她的疑惑，平静得仿佛一个刚刚完成了任务的AI在描述自己的思考经过。

Yolanda摇摇头，轻声笑了，"陈总你以后要是不做投资了，可以去做侦探。"

"想去看紫阳花吗？"Nathaniel突然驻足，回想起刚才买机票时看到的航班信息，下一班飞往大阪的航班是两小时后。

"不去了，80%以上的流产发生在孕早期前12周，我得回家躺着了。"Yolanda引用刚才他报给她的数据，拒绝道。

Nathaniel笑了，有点不好意思："我陪你去看。"

"你陪我去，这个概率能从80%降到40%吗？"

刚才"偷换概念"，旁征博引地拿数据威胁她下飞机，现在突然又要陪她去看紫阳花了。Yolanda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