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台挂起了风球预警，两日后将有台风登陆。风暴来临前的高压，将香港的天空涤荡得过分澄澈，晨曦初现，已是霞光满天。

早上七点，Nathaniel刚刚晨跑回来，Amy正在厨房做早餐。昨晚告诉Amy Yolanda怀孕的消息后，她也很高兴，考虑Yolanda孕期的营养补充和口味变化，大清早就去买了许多菜回来。

Nathaniel洗了澡换完衣服，Yolanda的房门依然静默着。

过去的这一个月，她的起床时间是7:30，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他有些不安，敲了敲门，依旧毫无动静，推开门，整洁而空旷的房间让他心头一震。

她只带走了自己的电脑和随身衣物，他给的所有东西都被她悉数留在了这里。他想起昨晚道晚安时她有些黯然的目光，眉头蹙起，抓起手机往保安室走去。

值班了整夜的保安，被带着一身杀气走进来的Nathaniel吓了一跳，瞬间睡意全无。这位业主住进来三年多了，从来没跟他说过话，每次出入都是脸色冷淡地点点头。现在他声音冰冷地要求查看今早从他家离开的那位女士的监控，看来那位女士可能带走了他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监控显示凌晨五点，一辆红色的士接走了Yolanda。

应该是昨晚就预约好的车辆。

Nathaniel把车牌号给Mandy发过去，让她去找的士把Yolanda送去了哪里。

最大可能当然是机场，但还有高铁站、跨海大桥、码头都有能够迅速离港的交通工具。他一向欣赏香港交通的便捷高效，这是第一次厌恶起了这个过分发达的公共交通系统。

Mandy刚起床就看到了Nathaniel的信息。简短的文字里出现Yolanda的名字，她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优先级有点过高，马上起身开始给出租车公司打电话，跟司机套了几句话后，给Nathaniel回复了"机场"两个字。

Nathaniel正要走向车库，又返身去书房里拿上了护照。

Mandy动作迅速地穿上衣服出门，坐上的士一边往机场赶，一边写邮件跟同事们改期今早的晨会。

宾利欧陆GT踩着最高限速在机场高速上飞驰，Nathaniel拨出第三个电话，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无人接听的忙音。他将车粗暴地扔在停车场，冲进出发大厅。面前巨大的航班信息屏上，密密麻麻的航班代号和目的地城市冰冷地滚动着。

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声："请问是陈先生吗？我是Yolanda的同事Sarah，Yolanda在你身边吗？"

是Yolanda在四叠潭坠潭那日，他在她办公室给过名片的那个女同事。

"是的，你好，怎么了？"

尽管这个突如其来的来电给了他一点打破眼前死局的希望，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没什么波澜。

"Yolanda老师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打不通她的电话。她凌晨的时候给全办公室的同事都发了告别邮件，交接出了手里的所有工作，我猜她可能给主任也发了辞呈，但是主任今早没来办公室就去跟校长开会了，可能还没来得及看到……"Sarah语气里满是担忧。

"她身体有点不舒服，"Nathaniel眯了下眼，注视着航班信息显示屏，"可以麻烦把她给你发的邮件转发给我一下吗？"

看起来Yolanda给每一位同事都认真写了邮件。

她给Sarah发的邮件，大部分都是工作的交接，跟了十几个附件，从将要提案的新项目、手里正在进行的项目，到以前项目的总结模版，事无巨细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她在邮件结尾感激了Sarah对她的帮助和两人的情谊后，最后一句是"香港又要吹台风了，我想在台风来临前去一个有花的地方看看。"

要完成如此数量的项目交接总结，她昨晚必然一夜未眠。Nathaniel想象着她彻夜坐在桌前的身影，眉头紧锁。

Mandy赶到了，和Nathaniel一起并肩站在巨大的显示屏前，无奈地仰着头。

"有试过给她发消息吗？"Mandy提醒道，"我刚给她的发的消息显示已读了，她还没关机。"

Nathaniel愣了一下。他方才慌乱得一直给她打电话，竟然忘了给她发消息这个选项。面对与Yolanda相关的问题，他精密的大脑总是莫名地运转出错。

可是发什么呢？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打出那么一行字："无论如何，总该亲口说再见吧。"

他抬头看了Mandy一眼，然后在Mandy惊艳赞许的目光中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果然显示了已读。

半分钟后，Yolanda的电话打了过来。

Nathaniel快步往安静一点的地方走去，戴上耳机，接起电话，Yolanda的声音传了过来："喂？"

"喂，上飞机了吗？"

耳机的环境降噪功能很好地帮他屏蔽了机场的杂音，在Yolanda听来，他可能还在家里。

"嗯，在等着排队出港。"Yolanda的声音低低的，听起来有点疲惫，那边依稀传来空姐正在分发擦手毛巾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