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持续充足的睡眠和Amy精湛的厨艺投喂下,Yolanda的体重有了小幅回升。连健身教练都对她日益均衡的营养摄入表示赞赏。直到手机里的健康应用询问"经期还没开始吗?",她才惊觉在忙碌的日常中,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
然而身体却未显现任何熟悉的经前征兆。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提前了一点时间下班,她在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支验孕棒。刚走出店门,她便一眼看见斜倚在车身旁的Nathaniel。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修长挺拔,引得经过的学生们频频侧目。
"直接去医院验血吧。"Nathaniel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便利店袋子,眼底笑意浅浅,语气倒是冷静如常,"孕早期检测血清hCG和孕酮水平更准确、更敏感。"
"还是别抱太高期望。"Yolanda回想起过去一年接连不断的失望,不留情面地给他泼了盆冷水。
Nathaniel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被迫留下加班的妇产科医生Eric一脸不满地坐在办公室里,陪着Nathaniel等待血检结果。
"这种化验单街上随便找个识字的人都能看懂,"Eric忍不住抱怨,"你自己也受了那么多年的医学培训,为什么一定要我留下来看报告啊?"
作为在哈佛医学院时的同窗,Eric是为数不多、与Nathaniel相识多年却仍未绝交的朋友。
"仅凭hCG和孕酮水平的数值来判断,也存在一定的误判可能性,"Nathaniel答得极其坦然,"你比较专业。"
"趁影像科的同事还没下班,再去做个超声吧。"Eric实在不懂这个人在想什么,没好气地把检查单打印出来塞给他。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总是太过明亮,冰冷的光线将所有的心猿意马照得无处遁形。
过去的一年,Yolanda无数次地和Lucas坐在类似的场景里,等待妇产科医生的召见,心态从最初的期待兴奋,慢慢被失望磨蚀到麻木。
"你们身体都很好,不用担心。""虽然你有多囊卵巢综合症,但是使用促排激素之后效果很好,还是可以自然受孕的。""我知道你们很灰心,但也许只是缺少了一些运气,不要太焦虑,情绪也会有所影响。""不然,你们会考虑进行IVF吗?"
私家医院的医生总是语气温和地给予他们支持与希望,眼见她越来越沮丧,医生提出了通过人工辅助生殖技术受孕的建议。焦虑心切的她并不排斥这个方案,没想到Lucas却严词拒绝了。
"没有这个必要。"Lucas当时说。
"什么叫没有这个必要?我觉得非常有必要!我真的受不了这样一次一次努力,又一次一次失望了!"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她的情绪濒临崩溃,却仍极力压低声音,控制着语调。
"我们现在两个人也很好,为什么一定要……"Lucas垂下眼不看她,眉头紧皱,顿了片刻继续说:"让你去受这个罪。"
原来,是心疼她啊。当时的她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那我们……再试试吧。"
再试试吧。
于是继续严格忌口,控制每一餐的热量与营养;戒掉美甲、染发;坚持每周规律的健身;一日不落地服用叶酸;停用一切可能影响妊娠的护肤品和药品;继续使用促排针,检测排卵动态,在愈来愈强烈的偏头痛中呕吐不止……这些为了备孕而做出的改变,久而久之,竟成了她生活中坚不可摧的习惯。
甚至在那场离婚将她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之后,这些习惯都未曾改变。有时她也会突然感到一阵茫然,在已经无可失去的时候,这些坚持,到底是想抓住什么呢?
Nathaniel拿着化验结果走过来,Yolanda抬头看向他。他递给她几张纸,最上面是一张超声报告单。
她的目光落在结论那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