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临近下班时，Yolanda在办公室里突然接到Nathaniel的电话。

"Yolanda老师，可以请你帮个忙吗？"Nathaniel电话那端传来机场播报的声音。

"当然可以。"Yolanda答应得很干脆。

原来是Nathaniel关注已久的一个高校孵化创业项目。Nathaniel提前一个月已经与对方接触多次，对方的态度却始终不够明朗。他这次短差刚走，那边竟传来创始团队即将与另一家基金签约的消息。

"Mandy和我刚刚落地，就算直接从机场赶过去，到他们办公室怎么也得一个小时。试图联系了两次，对面都委婉地表示了不会等，可不可以麻烦你跑一趟，帮我尽量留住他们？"

Nathaniel真的很想拿下这个项目，他对这个公司的未来规划有很多想法，也能给到资金和资源上的支持。即便最终被拒绝，他也必须亲自谈过才能甘心。

"我试试看，给我发下他们团队的资料吧。"Yolanda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电脑和手包往外走去。

那间初创公司的办公室就在她学校隔壁的园区，几分钟车程即可到达。Yolanda坐在的士上，快速浏览着项目网站。

团队创始人Daniel，和Yolanda一样，都是从内陆小城通过高考来到香港的"小镇做题家"。这个男孩在校期间积极进取，不仅成绩优秀，还在毕业前夕成功创立了如今的公司，发展前景一片大好。

Yolanda手指继续在网站上滑动，在创始团队名单里看到一个有印象的名字。

"Missy"。她打开Linkedin搜索了一下，果然是她们学校的毕业生，三年前还参加过学校的创业大赛，与她有过一些交集。

Yolanda找到Missy的微信，发了消息过去。对方回复得很快，彬彬有礼地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Yolanda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等待片刻，见聊天框陷入沉默，她又追了一句："我还有三分钟就到你们办公室了，方便跟我见一面聊几句吗？就十分钟，绝不耽误你们的行程。"

"好吧。"对方最终回复。

这家初创公司的办公室略显凌乱，白板上画着密密麻麻的产品规划图，桌上散落着外卖盒和咖啡杯，衣架上挂着几件换洗的T恤……都是这些年轻人夜以继日奋斗的证据。不过，答应留下来与她见面的这位创始人Daniel，穿着看起来并不昂贵，但整齐得体的西装，看起来确实有一个很重要的约要赴。

"请坐，Yolanda老师。Missy之前常提起您对她的帮助。"Daniel递给她一杯水，简单寒暄后不经意地看了眼手表。

"谢谢您为我抽出这十分钟，"Yolanda接过水，善解人意地微笑，"我就说几句话，一定不会影响您接下来的行程。"

"请。"

"想必Missy已经告诉了您，我是代Nathaniel Chan先生前来。以陈先生的做事风格，他一定很早之前就与你们接触过。我想冒昧请问，您一直不愿与他面谈的原因，是对于投资方早已心有所属，还是……在你内心深处，根本信不过他这个人？"

没想到这位Yolanda老师问得那么直白，Daniel略一沉吟，坦言道："陈先生在创投圈声名在外，大家说他有点石成金的能力，他投的项目也确实发展得很好，为他赚足了回报。不过，他的管理理念和我们的出入比较大，所以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和他合作。"

是个说话周全，也足够直率的年轻人。Yolanda点点头，目光环视这间充满奋斗痕迹的办公室："我理解。这个项目如同你们呕心沥血养育的孩子，自然不忍所托非人。不过，我对陈先生的为人，或许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Yolanda老师可能对圈内事宜了解不深。陈先生去年将一家公司的初创团队全员清退，况且，这种事情其实也不是陈先生第一次做了。"Daniel的声音有些冰冷。

"确实不是很了解，但也有所耳闻，"Yolanda坦然承认，顺着他的话接道："被扫地出门的团队里，还有两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在我认识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是有抱负有冲劲的少年。后来的故事，我并不知道内情，但是据我所知，那间公司现在发展得很好，已经在准备上市了。"

"所以Yolanda老师认为，为了公司规模和股东利益，就可以轻易抛弃最初的创始团队吗？"Daniel的语气重了几分。

"我当然不是这样认为的，"Yolanda目光平静地回望他，"我只是想说，那间公司的发展现状，说明陈先生在公司治理和资源补充方面，确实有着过人之处。还剩6分钟，我想请Daniel看一下这个项目。"

Daniel接过Yolanda的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个名为“蒲公英”的公益教育项目。作为一个在小城市长大、经历过高考的学生，Daniel对这个项目并不陌生。它致力于利用低成本模块化方案改善偏远地区的基础教育，依托某个大平台在诸多地区已悄然生根，效果和反响都很好，不久前还在他的高中校友群里刷屏过。只不过，这种赚不到什么钱的项目，业内普遍认为这只是平台用于提升ESG形象的公益举措。

"这个项目在我们学校去年的创业大赛上得了奖。"Yolanda补充道。

Daniel有点惊讶。这种项目赚不到什么钱，很难得到资本的青睐。别说后面的持续发展，就连最初的落地都十分艰难。全港历年的高校创业大赛竞争激烈，评委们大多是务实的投资者。很难想象，竟然会给这样的项目投票。

"陈先生投了关键的一票，他说'让理想赢一次'。"Yolanda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我原本以为，这只是在这些孩子的理想即将被现实碾压前，给他们最后一点鼓励。没想到陈先生还真的帮他们，让这个idea生根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