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书房的门突然打开了。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Nathaniel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目光落在蹲在地上的她身上。

"睡不着？"Nathaniel俯身把Echo捞进怀里。

Yolanda站起身，目光温柔地看着那只在他臂弯里立刻开始满足踩奶的小家伙："嗯，起来喝点水。"

"我在和美国那边开会，等我15分钟。"Nathaniel说话间，将怀里咕噜作响的Echo塞进她怀中，甚至没等她回应，便转身又回到了书房。

根本就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啊。Yolanda无奈地笑笑，抱着Echo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窗外，维多利亚港依旧霓虹璀璨，是这座永不沉睡城市的不灭心跳。

不到15分钟，Nathaniel走了过来，递给Yolanda一条毯子，引着她走了出去。

那辆宾利欧陆GT平稳地滑入夜色，一路向山下驶去。路灯与两旁繁茂树木的阴影透过全景天窗，富有节奏地在Yolanda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仰起头，从快速流动的树影间隙中，窥见了一轮清冷的月亮。

刚毕业的时候，她和Lucas搬离学校宿舍，在高楼林立的港岛租了一套很小很小的房子。她很喜欢那里。直到有个失眠的夜，她抱着腿在窗前坐了很久，突然发现——那里看不到月亮。

家乡能看到月亮，皓月高悬，慷慨地照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校园也能看到月亮，她和Lucas并肩躺在草地上，看它轻盈地投在湖心。

可是毕业后，月亮失踪了。看不见就算了，做不完的提案和加不完的班，哪有心思抬头看月亮呢？

后来，她和Lucas买了自己的房子，在一个带着花园和泳池的屋苑里。晴朗的夜晚，会有月光悄然照进阳台。半个月前，她离开了那套房子，寄出了签好名的离婚协议书。

月亮依然挂在天上，肆意挥洒她的清晖，还是那副理直气壮、毫不在意的模样。

Nathaniel伸手按下一个按钮，车窗缓缓降下，清凉湿润的夜风立刻涌入车厢，温柔地撩起她的长发。

"怎么都不问我要去哪里？"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她仰望着月亮的侧脸。

"因为我不想知道。"Yolanda说着，肩膀微微下沉，整个人窝进座椅里。

Yolanda又在车上睡着了。

她好像总是在车上睡着。

Nathaniel将车停在欣澳的海边。

潮水阵阵，温柔地拍抚着岸边的礁石。月亮躲进了云层，给云朵镶了一圈精美的银边。远处海面上，点点渔火随着波浪浮动，忽远忽近地试图亲近天际的疏星。

Yolanda在规律的潮声中睡得很安稳。Nathaniel倾过身，将那条薄毯往上拉盖好她的肩膀，然后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继续处理方才未竟的工作。屏幕亮起微光，映照着他沉静的侧脸。

第二天，Nathaniel在Yolanda的卧室里添置了一台播放白噪音的音响。

"听着这个比较容易入睡，"他简单解释，"和胎噪声、浪潮声差不多的效果。"

效果出乎Yolanda意料的很好。在那些白噪音的掩盖下，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似乎没那么吵了，接连几个夜晚，她都得以安眠。

因为要去调研一个外地的项目，Nathaniel出差两天一夜。他离开后，Yolanda才真切地感受到这套房子有些过大了。吃完晚餐，她抱着膝盖蜷在落地窗前，望着山下璀璨却遥远的灯火，一种无声的寂寥悄然弥漫开来。

幸好还有Echo。

小猫翘着蓬松的尾巴，时不时便踱过来，用脑袋蹭蹭她，软软地"喵"一声，像是在巡视领地，也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Echo。回声。

Yolanda看着这只骄傲的小猫。

Nathaniel其实也是个很怕寂寞的人吧？所以才会给自己的小猫取这样一个名字，所以才会在香港最热闹的地段长租一间酒店套房。

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的人也会那么怕寂寞吗？Yolanda想起Nathaniel那双总是显得冷静疏离、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眼睛。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显示了Nathaniel的消息，是一张照片，拍摄于他所在的高原城市。

西部的日落更晚，香港已是华灯初上，他那边天空却正被绚丽的晚霞烧得火红。

"真好看。"Yolanda回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