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住到下个月经来吧。"他与她交涉道。
Yolanda的表情瞬间有些僵硬,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自嘲。
备孕的这一年里,她已经渐渐习惯了一次次的失望。她和Lucas做了很多检查和身体调理,医生给的结论也是两人身体很好,受孕条件理想,她的多囊卵巢综合症在促排针的作用下也排卵顺利,但似乎始终都差那么一点运气。
这位在投资上"战无不胜"的Nathaniel先生,面对生育问题,似乎也有点太过自信了。
"一个月。"Nathaniel根本看不懂她这些微妙的神态变化,只是给出一个理性的思考:"正好你也用这个月过渡一下找房子,不要再住酒店里了。"
你这不也一直住在酒店里吗……Yolanda忍不住腹诽,但最终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不想与他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拉扯,电脑那一头的与会者们还在等着他继续开会,并且接连失眠数日的她,此刻迫切地想要睡一觉。
他对她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点开麦克风,切回一丝不苟的工作状态。
她看了看他捧着笔记本走回办公桌前的背影,不想再打扰他,用毛巾将滴水的长发包起,安静地走回卧室,将自己陷入柔软的被褥之中。
不得不承认,今天下午预约的这位客人有些特别,Gloria昨晚罕见地失眠了。为此,她取消了早晨的所有安排,临近预约时间才从楼下咖啡店拿了杯美式,踩着点走进咨询室。
然而,坐在咨询室沙发上的,并非预想中那个在警局冷光灯下面色苍白、眼神破碎的女孩,而是Nathaniel。
他穿着一身整齐服帖的黑色正装,左臂长长地伸展搭在沙发靠背上,右手握着手机,正聚精会神地浏览着邮件。他的指尖偶尔快速滑动,整个人仿佛只是从隔壁写字楼的会议室无缝切换至此。
Gloria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敞开的门扉。Nathaniel闻声抬头,轻声和她打了个招呼。
"Yolanda小姐呢?"Gloria在他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气定神闲地向后靠去,双腿交叠,语气平静,仿佛对咨询对象的缺席并不感到意外。
"她最后还是不愿来。"Nathaniel耸了下肩,"中午去学校接她时,她从楼梯跑了。"
对于他这样的"控制狂"来说,打破既定计划的行为不是最不能容忍的吗?Gloria从这简短的回答里,捕捉到了一些名为"宠溺"和"纵容"的东西。
"根据那晚在警局的短暂观察,她的情况……心理干预还是有必要的。"Gloria低下头,指尖划过手中空白的笔记本页面,"其实,打个电话来取消预约就好,你不必亲自跑这一趟。"
"可能,"对面的男人在唇角牵起一个微笑的弧度,有些自嘲,"我也需要一点心理干预。"
Gloria望向他,觉得那种苦涩又略带迷茫的笑容出现在这张惯常冷静理智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Nathaniel一向是个情绪阈值极高的人,喜怒哀乐界限分明。可现在,那个叫Yolanda的女人,把他变成了一个……她会形容为"陷入爱河而手足无措"的普通男人。
"你恋爱了。"Gloria也学着他的样子耸了下肩,语气带上一丝嘲弄,"这有什么好干预的?"
"但是我的情绪受她影响太多,波动幅度超出可控范围。我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种失控感。"
"爱情而已。"她一语道破,"Nate,你不喜欢的,不是她牵动你的情绪,而是你不确定她的回应。在我们中文里,这叫'单相思'。"
他陷入了沉默。
"你不需要心理干预。不过作为朋友,"她微微俯身向前,直直看进他的眼底,"我会建议你,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
Nathaniel并没有因为她逐渐逼近的审视目光而退缩,而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回望,Gloria顿感无趣,靠回了椅背上。
"她现在靠着一种本能的心理防御机制,将所有创伤性体验强行压抑下去,才能维持表面的日常运转。你无法抹去另一个人在她生命里烙印下的长达十年的印记,和她因此导致的创伤。这些被压抑的创伤,很可能在未来某个节点以更激烈的方式迸发出来,我担心……你靠得太近了。"
Gloria顿了顿,语气加重,"那不是你种下的'因',也不该成为你需要背负的'果'。'魔鬼投资者'不是最懂得权衡利弊,及时止损吗?"
Nathaniel沉默地听完她整段话后,抬起了那双深邃的眼眸,目光里是他惯常的自信笃定。他扯了下嘴角,淡淡地笑了:"我不信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