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像是近来第三次,Yolanda以相似的狼狈姿态出现在瑰丽酒店流光溢彩的大厅里了。
她身上裹着Nathaniel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宽大的下摆勉强遮至大腿中部。今早出门时为了稳住那条略大的半裙而系上的腰带,此刻也发挥了作用,将这件宽大的外套锁在她的身上,顺便勾勒出一种并不刻意的线条,让底下笔直修长的双腿显得格外醒目。
这副打扮其实也不失美感,如果能够忽略她仍在滴水的发梢和毫无血色的脸颊的话。
但这绝非什么时兴的"办公室塞壬"穿搭,实在是因为她原本穿着的那条纱裙,经历了坠潭、被捞起、在潭边石地上沾染污泥、又在车座间被揉搓碾压后,已然彻底丧失了作为衣物的基本功能。
她绷着脸摆出一副“向死而生”的淡然,来掩盖内心的窘迫。
然而,走在她身旁的Nathaniel却完全没有这等顾虑。
他身上的白色衬衫尚未干透,微透的布料隐约勾勒出底下的肌肉轮廓,发梢也仍是湿的,不羁地搭在额前。可他就这样抓着她的手腕,无视周遭投来的各异目光,步伐沉稳,甚至带着一种类似宣示所有权的坦然,经过大厅里那些衣着光鲜的人群,刷卡,步入直达顶层的电梯。
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Yolanda仰头沉入浴缸温热的水中,试图将所有的混乱都淹没在水底。
太冲动了。
一贯以严谨理智著称的Nathaniel,怎么会比她还冲动?
浴室外隐约传来Nathaniel开会的声音,低沉平稳的英文,打断了她一团乱麻的思绪。
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抱着电脑站在这里开会,可能担心她再度尝试淹死自己吧。
其实这几次,她的本意都不是为了寻死。
那夜的飙车,是惊觉自己竟会因为无处发泄的愤怒而半夜跑去敲Nathaniel的门,这行为太过荒诞失控,让她只想落荒而逃;今天的坠潭,也仅仅是想去那个曾经被求婚的地方,拆开那个写着最终结局的文件袋而已……可莫名的,那些阴冷绝望的念头,"明天不会好了"、"不然,就算了吧",就像潭底的水草,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几乎将她拖入深渊。
可能,真的是生病了吧。
Yolanda从水中起身,擦干身体,用宽大的浴巾将自己裹紧,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浴室的门。
门外,正在视频会议上发言的Nathaniel话音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看见只裹着一条浴巾的Yolanda,脸上那副工作状态下的冷静锋利裂开了一条缝,惊讶之余,露出了一种并不多见的柔软。
"我们去看医生吧。"Nathaniel几乎是立即说道,"心理医生,我们可以尝试认知行为疗法,不吃药。"
原来守在门口,是想第一时间跟她说这个。
"好啊。"Yolanda扫了一眼他电脑屏幕上的会议页面,揽了揽正在滴水的头发。
在线会议的另一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无论是否听得懂中文,都能清晰地听到,Nathaniel那边传来了一个女声。而更让他们讶异的是,平日工作时绝对专注的Nathaniel,并没有因为这次的打断而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那今天临时把会议改到线上也是因为这位女士?
Mandy适时给Nathaniel的麦克风静了音。
"Gloria?你在警局见过那位。"得到她的应允,Nathaniel继续提议道。
"好。"
"那先在我家这住下吧。"得到接连的正向反馈,他的语气坚定了些。
"我……"她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