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病初愈,Mandy体贴地帮Nathaniel把能推的工作都推迟了。十一点半,Nathaniel走出住院大楼,决定去学校找Yolanda吃午饭。
就业中心的玻璃柜台外,Nathaniel手指还未触及呼叫铃,目光已投降Yolanda的工位,此刻那里空无一人。
"您找Yolanda老师吗?她今早请假了。"Yolanda邻座的同事Sarah向他解释道。可能是对她家最近的事情有所耳闻,Sarah多补充了一句:"她中午回来取了个快递就走了,不知道那个文件袋里是什么,我们看她离开时脸色很差,不太放心,一直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接。"
Nathaniel皱起眉头,他略一沉吟,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径直走到Yolanda的工位前。干净整洁的桌面上,留出了一些不太和谐的空位和遗留的胶带痕迹,可能刚清理了一些照片和摆件,正中间放着她的MacBook。
Nathaniel掀开电脑屏幕,屏保是系统自带的抽象几何图像,屏幕中间提示使用Touch ID或输入密码。
Sarah关心地凑了过来。
这位大名鼎鼎的Nathaniel Chan,在过去的一年里没少支持学校的各种活动,所以这间办公室里的人都认识他,但……他和Yolanda老师很熟吗?
看到他正试图打开Yolanda的电脑,Sarah有些惊讶:"您……"
Nathaniel简短地解释:"Yolanda老师可能遇到了危险。你知道她的电脑密码吗?"
Sarah摇了摇头。
Nathaniel掏出手机,翻出Yolanda的朋友圈,一直翻到去年她为Lucas庆生的那一条,确认日期后在密码栏输入Lucas的生日,果然解锁了。
打开Find My的应用程序,看到了她的iPhone定位。
在西贡?双鹿石涧是什么地方?
Nathaniel在手机浏览器输入这个地名,映入眼帘的是"四名少年跳潭遇溺命丧四叠潭"的新闻。
他心里一紧,拿起她的MacBook就要往外走,又意识到此举不妥,回过头把自己的名片放在Sarah的桌面上:"她的电脑我先借走了,这是我的名片,麻烦您下午也帮她请个假。"
山崖上的风很大,呼啸着掠过Yolanda的耳际,吹得她单薄的纱裙猎猎作响。她坐在冰凉的岩石上,垂眸望着脚下。四叠潭最大的水潭就在下方,崖壁不算高,约莫十米有余,幽深的潭水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剔透的、近乎不真实的翡翠绿色,波光荡漾。
她膝上放着那个未曾拆封的快递文件袋。她知道里面是什么——Lucas签字寄回的离婚协议书。只是或许她在自己签下名字、寄出那份文件时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勇气,如今连拆开确认的心力都没有了。
眼睛干涩得发痛,过去的几个夜晚都是这样,躺在学校酒店陌生的床上,无法流泪也无法入睡,无论心头如何翻江倒海,眼底却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干涸。
山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带走了她身上最后一丝暖意。
Lucas是在这个地方向她求婚的。那是他们毕业后的第二年,他拿出了那年所有的分红买下那枚钻戒。于是,那枚钻戒在她的无名指上闪烁了七年,直到上个周她把它取下来,连同离婚协议书一同寄给了Lucas。
怎么会那么笨呢,在女孩刚刚爬到山顶,头发凌乱、满脸大汗的时候求婚?
她记得她和他站在这里,在漫长而辛苦的徒步后,终于得以并肩远眺远处的水泥森林,俯瞰眼前的湖光山色。她正要将心里翻涌的触动和感受跟身边的他分享,他掏出了戒指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她点头了,他兴奋地站起来与她拥吻,欢呼雀跃地对着山川湖泊大喊:"She said 'Yes'!",好像这样还不足以表达他的喜悦,他向着碧绿的潭水纵身一跃,她大惊失色,跟着他一跃而下——尽管她根本不会游泳。
Yolanda把未开封的文件夹拥进怀里,站起身走到崖边,俯瞰着那片翡翠色的深潭。
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又戛然而止。Nathaniel将那辆宾利飞驰停在了潭边。他推开车门,几乎是立刻,目光就锁定了山崖上那个身影。她形单影只地站在崖边,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叶子。
接下来的山路车辆无法通行。
Nathaniel心急如焚地下车往崖上跑去,刚及半途,那个身影就如同一只折翼的鸟,直直地坠入了那片翡翠般的深潭之中。
落水声砸碎了山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