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刻不休地忙到深夜。
Mandy提着温热的粥走进办公室,发现Nathaniel一动不动地伏在冰冷的办公桌上。她试探地轻触他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让她心头一紧,立刻叫了救护车。
本就染了重感冒,昨夜一场大雨、警局一夜折腾,再加上今天连续开了近十个小时的会,彻底冲垮了他的身体。医生给出诊断:急性肺炎。
私家医院的单人病房里,Mandy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手机屏幕上,儿子发来语音抱怨今晚没有妈妈讲睡前故事,但还是乖乖自己睡了。她心里发软,又有些无奈。
Nathaniel静静躺着,手背上打着点滴,看起来有些苍白。
这时,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声轻微的提示音在寂静的病房外显得格外清晰。Mandy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这个时间点,他的手机通常早已进入勿扰模式……是特设的白名单?有什么紧急的事吗?
她拿过手机,解锁。
原来是Yolanda发来的信息。
长长的一段信息,措辞谨慎得体,一如既往的周全:先是诚恳道谢,为昨日的失控和连累反复致歉,最后礼貌地询问律师Alex的联系方式,坚持要自行承担所有的律师费和保释金。
又变回了那个做事滴水不漏的Yolanda老师了,仿佛昨夜那个深夜来电、失控飙车的人只是大家的幻觉。
Mandy轻轻叹了口气。
她其实比Nathaniel更早察觉Lucas和Wendy之间的暗流。那个女孩年轻聪明、野心勃勃,从面试起就毫不掩饰对上升途径的渴望。因此,当与Lucas公司合作的项目出现人手缺口时,Nathaniel给了Wendy这个机会。
谁曾想,会走向这样一个不堪的结局。
她在公司遇见Wendy,看到她脸上那种沉浸于热恋中的、无所顾忌的甜蜜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Yolanda——那个总是带着温煦笑意的女老师若是得知了真相,该有多心碎。
Mandy的视线再次落回病床上。为Nathaniel工作这么多年,她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模样,褪去了所有精密计算和冷漠距离感,看起来脆弱敏感又毫无防备。
从去年那次创业大赛的评委工作开始,她就察觉到了不同。Nathaniel偏执的秩序感和道德洁癖不允许他向已经结婚的Yolanda靠近半步,但在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集中,又破例处处将Yolanda的事情置于优先地位——提前几个月为她的学校活动留出时间,甚至不惜改期董事会;某次聚餐会考虑到她在备孕,特地交代今日不喝酒;雨夜飙车追赶,更做出横车挡在她车前的致命举动;还有这个今天突然出现的“白名单”。
她曾经以为他这样的男人不会爱人。
Kelly和他分手的时候,语气嘲讽地对他宣判:"Nate,你再也遇不到比我更适合你的人了,你会孤独终老的。"
他只是点头说好,认下了Kelly的这句判词。
接下来的一年里,他的世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就连Mandy都开始相信,他也许真的会孤独终老了。
后来,他无意间窥见了Lucas和Wendy拥吻的画面。
他并不擅长解读人类复杂幽微的情感信号,尽管那些暧昧痕迹在旁人眼中早已无处遁形。当时他愣在原地,罕见地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Mandy用目光寻求确认。当她给予一个肯定的眼神后,她本以为会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或许称得上"庆幸"的情绪,但没有。
她只看到他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和一种……近乎痛苦的茫然。
他不知所措。
这种对于常人来说尚且难解的情感课题,对天生有社交障碍的他来说更是无从求解。他无法在不伤害Yolanda的情况下保护她,这种无能为力让他痛苦。
再后来,他撞见了Wendy逼Lucas离婚的场面。那段在停车场里的争吵,敲响了他得为这件事想出来一个解决方案的倒数钟声,所以他对Yolanda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荒谬至极的提议。
当他告诉Mandy他搞砸了时,眼睛里那种罕见的挫败和失落都令Mandy心疼了。
年轻气盛的天之骄子们向来信奉事在人为,直到遇见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