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纵身跃入潭水，奋力划水，触碰到下沉的她后，手臂用力将她托出水面，他才终于将她拖回岸边。

两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坐在潭边的碎石上。

Nathaniel喘息着，水珠不断从他发梢滴落。他扶着Yolanda冰冷的肩膀，逼她正视自己的眼睛，目光如炬："不是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沙哑的厉色，"相信这些话的Yolanda老师，怎么会为一个男人去死？"

湖水划过Yolanda苍白的脸颊，砸在随着她剧烈呛咳而不断起落的锁骨上。

Nathaniel将她拦腰抱起来，塞进后排车座，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生病了，我们去看医生。"

"我不要看医生！"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刚被放进后座的Yolanda猛地挣扎起来，仿佛一种本能的排斥，"我在备孕！我不能吃那些药！"

"你在备什么孕？你还在坚持些什么？"他一把抓住她胡乱挥舞的手臂，声音发冷，"Yolanda，放弃吧。"

"凭什么啊？！"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她强撑的理智，所有积压的委屈、不甘和绝望轰然决堤。

那些清晨5点起床去健身房的日子，那些对着排卵试纸祈祷的夜晚，那些吞下荷尔蒙药物后的偏头痛和呕吐，那些在Lucas不耐的眼神里累积的失落……这一年来有多严格自律，此刻她就有多委屈。

她失声痛哭，泪水汹涌而下："凭什么是要我放弃？！我那么努力……我坚持了那么久……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啊？！我不要去看医生！我在备孕！我不能吃药！"

她哭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手抵在Nathaniel的胸膛上徒劳地推拒着，白色的纱裙在真皮座椅上留下凌乱的水渍。

Nathaniel把她冰凉的手腕扣在胸口："那和我试试吧。"

"我基因还不错，"他喉结滚动，声音发哑，语气认真得像在进行一场路演，"哈佛毕业，智商尚可，身高188厘米，体重78公斤，刚做过全套体检，各项指标正常。"

她在他条理清晰的阐述和过分认真的凝视中安静了下来，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眼镜可能在跳进潭里的时候掉落了，那双总是被镜片隔开一些距离的眼睛，此刻毫无遮挡地凝视着她。这个素来克制理性、保有距离的男人，第一次将心疼、坚决和滚烫的欲望，在她面前袒露无遗。而她抵在他胸膛的手心，正清晰地感受着他失控的心跳，烫得她指尖发麻。

可以吗？

她偏执地想要一个孩子，想要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人，想要通过血缘的维系，在这个世界上拥有一段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被改变的关系……可以吗？不和Lucas也可以吗？

她从来没有想过。

可是，她近乎自虐地自律了那么久，她抗住了一次次的排卵针后愈演愈烈的偏头痛，她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后努力拼凑起自己，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在泪水模糊中看向Nathaniel的眼睛，泪水从脸庞滑落。

然后，她缓缓松开了手，仰起头去够他的唇。他俯下身，不遗余力地加深了这个吻。

他望着身下她湿漉漉的眼睛，湿乱的睫毛下是被情欲搅乱的迷茫和支离破碎的悲伤。

这双眼睛，在一年前的创业大赛上第一次看向他。那时她忍着偏头痛，对他努力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用一种温暖坚定的光亮，轻易穿透了他森严的壁垒。

经年累月的痴心妄想，绝对秩序下的克制遥望，终于在今日这片山谷里，听到了它巨大的回响。

一年前，创业大赛结束的那个晚上，他对Kelly说他遇见了一个人。Kelly看着他描述那个人的神情，意识到他们这段互相慰藉、排遣寂寞的关系走到了终点。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Kelly窝在瑰丽酒店套房宽大的沙发上，将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她有双很……好看的眼睛，"Nathaniel盯着窗外，维港璀璨灯火倒映在他的眼眸里，"谈起理想的时候、看向爱人的时候，都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