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landa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是个女人?
这里是瑰丽的顶层套房,以绝对的隐私和安全著称,没有前台授权和住户许可,外人绝无可能上来。能这样直接开门进来的女人……一个念头如同冰水浇下:Nathaniel的女朋友。
那自己这副样子出现在他的房间里,算怎么回事?
她眼睁睁看着一个身影走进客厅,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来人是个极高挑明艳的女人,剪裁利落的象牙白裙装衬得身段玲珑有致。她一手提着几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购物袋,另一只手随意地将一张门卡塞进手包。妆容精致的眉眼间带着一种洒脱又自信的光芒,让整个客厅顿时都亮了几分。
看到僵立在客房门口、穿着男式T恤的Yolanda时,她漂亮的眉毛惊讶地挑了一下,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富兴味的弧度。
Yolanda脸颊瞬间烧起来,抢先解释:"对、对不起!我……我是陈先生的朋友,昨天出了点意外,他只是暂时借地方让我休息一下……"她语无伦次,恨不得立刻消失。
那女人闻言,爽朗地笑了笑,并无丝毫敌意,然后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向Yolanda伸出手:"Kelly。你是Yolanda吧?"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确实有双悲天悯人的眼睛。"
Yolanda其实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还是连忙与她握了握手:"幸会,我是Yolanda。"
Kelly看懂了她的窘迫,语气坦荡,"放心,我不是Nate的女朋友,一年前就不是了。"她轻巧地揭过了这层可能尴尬的关系。
"他说你大概需要些换洗衣物,让我帮忙送过来。"她将手中的购物袋递给她,"刚才按门铃没反应,猜你是睡着了,本来打算放下东西就走,没想到把你吵醒了。"
"谢谢……"Yolanda看了一眼袋子,没想到Kelly还贴心地准备了卫生巾。
Kelly打量了一下Yolanda身上那件显然属于Nathaniel的T恤,眼里的兴味更浓了,打趣道:"我听Alex说,你们刚从警局出来?天啊,"她脸上浮现出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Nate跟你在青马大桥上飙车?他平时可是走路都绝对不闯红灯的人。"
"是我失控了,连累了Nathaniel先生……"昨晚发生的记忆碎片纷纷涌入脑海,Yolanda懊恼地叹了口气。
Kelly眼里的笑意更深了,目光重新聚焦在Yolanda惶惑的脸上,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不好说是谁连累的谁,Yolanda小姐,你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惹上的是什么样的麻烦。"
Kelly离开了,那份由她带来的鲜活也被一并抽走,硕大的套房瞬间沉寂下来,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旷。
Yolanda的包和手机被整齐地放在床头柜上,她不记得它们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无故旷工一整天,手机屏幕上挤满了未接来电和邮件通知。她不想看,反手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铺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猛地扯开纱帘。
刹那间,整个维港的夕阳如同熔化的金液,毫无保留、劈头盖脸地向她泼洒而来,将房间内一切昂贵的冷淡色调染上了一种悲壮而温暖的辉煌。
窗外,天空正在上演一场盛大的毁灭与献祭。
太阳像是一颗濒临爆裂的心脏,将漫天云霞炙烤成翻滚的岩浆,从炽烈的金红到绝望的绛紫,层层叠叠,汹涌热烈,仿佛要把天空烧穿。海面被这末日般的光辉点燃,碎裂成亿万片跳跃的金鳞,每一片都在尖锐地反光,刺痛人的眼睛。远方的岛屿和楼宇成了沉默的剪影,是这场燃烧盛宴的观众。
天地间的一切都在轰轰烈烈地死去,用一种极致壮美的姿态。
夕照穿透玻璃,熨贴在她冰冷的皮肤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只觉得烫,一种从视网膜一直灼烧到心底的滚烫。
她不能去想,不敢去想。
每一次呼吸,都痛得几乎要让她蜷缩起来。
Lucas……大抵也是如此吧。
走到了不得不改变的境地,却又无法面对剥离旧日血肉时,必然的鲜血淋漓和丑陋不堪。所以他选择了最怯懦的一种——沉默地转身,留下一个无声的句点,让她执行这个切割的动作。
真是可笑啊,他还是那么了解她。
她打开包里的MacBook,下载离婚协议的模板,填好双方的信息,发送到自己的学校邮箱,然后拿起套房桌上的便笺,给Nathaniel留了一张字条:
"Nathaniel:谢谢你,也很抱歉。我回学校了。 ——Yolanda"
做完这一切,她换上Kelly带来的衣服,离开了那间奢华雅致的房间。
窗外的夕阳还在恣意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