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龙警署门口，清晨的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洒下稀薄的光芒。时间接近上午九点，空气里弥漫着雨水蒸发带来的潮湿土腥气，与一夜喧嚣后留下的冰冷疲惫混杂在一起。

Alex一丝不苟的西装依旧笔挺，只是眼底带着一抹通宵未眠的淡青。他正将文件塞进公文包，语气平稳地向Nathaniel低声汇报："手续都办妥了，Yolanda小姐的罚款也已缴纳。危险驾驶，停牌六个月，这已经是在当前情况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独自站着的Yolanda，补充道，"警方这边暂时没有其他问题了。"

Nathaniel微微颔首，嘴唇因为脱水而干裂，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但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日更显冷冽，像被雨水彻底洗刷过的寒铁。他昨夜那件睡衣此刻已半干，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却丝毫未损他身上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Yolanda站在几步开外，身上披着一条Gloria带来的毯子。晨曦照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一夜之间，她身上某种鲜活的东西似乎彻底死去了。

她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Nathaniel身上，声音沙哑：“谢谢……麻烦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取下毯子递给Gloria，下意识地转身，想要逃离这个充满审视和狼狈的地方。

"等一下，"Nathaniel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那句"你能去……"（哪儿？）几乎要冲口而出，好在被Gloria一个眼神及时阻止。

Gloria上前一步，挡在了Yolanda身前。

"Yolanda，"她的声音温暖，带着心理咨询师特有的、能穿透心防的镇定力量，"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再独自回到那个环境里。"她看了一眼Nathaniel，继续说道，"Nate在瑰丽的套房很安静，有两个独立的房间，平时也空着。你要不先去那里暂时休息？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飞驰无声地滑到警署门口停下。

司机Jerry下车径直走向Nathaniel，将一件黑色的风衣外套递给他，低声说："陈先生，今早晨会的LP们都已到了，Mandy正在会议室招待。"

说完，Jerry又从车内拿出一个纸袋，里面是几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默默地分给在场的众人。

Nathaniel将风衣披在了Yolanda肩上。厚重的外套残留着干洗后的清爽气息和布料本身的温暖，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他在台阶上蹲下身，仰头看着她："Yolanda，去我那里休息。"

"你不要管我啊，"Yolanda声音颤抖着，接连发生的一切让她整个人濒临崩溃，"Nathaniel先生你的救世情节不要用在我身上，我不需要你救死扶伤……"

所有的委屈，愤怒和困惑就要冲破堤防汹涌而出，她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就走，Nathaniel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放开我！"她忽然拔高了音量，极力挣扎，指尖在慌乱中划过他的脸颊。

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瞬间浮现在他苍白的脸上，渗出细密的血珠。

她愣住了。

Nathaniel没有松手，只是直直地注视着她。他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下颌的胡茬泛着青色，脸颊上的血痕让他看起来有些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柔弱。

Gloria皱了下眉，从包里取出一包纸巾递给Nathaniel。

Nathaniel没有接，动也不动地凝视着Yolanda，语气平静地坚持道："去我那里。"然后他在脑海中艰难地搜索着能说服她的逻辑，最后祈求般说出了一句："……不然我今天，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心烫得惊人，Yolanda不知道，他正在发烧。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他脸上那条红痕半晌，彻底泄了气，无力地低下头，"……对不起。"

Jerry负责送Alex和Gloria去上班。Yolanda坐进了昨夜与她一同穿越雨幕、在大桥上飞驰的那辆宾利欧陆GT，车子平稳地驶离警署。

极度的情绪透支和身体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Yolanda靠在椅背上，窗外流动的街景渐渐模糊，最终陷入一片黑暗。她的头微微歪向车窗一侧，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

Nathaniel察觉到了身旁气息的变化，侧过头看向她。

车子刚从高速上下来，维多利亚港骤然出现在眼前，开阔的海湾被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温柔环抱。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毫无保留地倾洒在Yolanda苍白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光晕。她精疲力竭地睡了过去，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Nathaniel去办公室开会前，将一件灰白色棉质T恤放在浴室毛巾架上。

Yolanda陷在客房过于柔软的大床里，被Nathaniel那件宽大的、带着冷淡雪松气味的T恤包裹着，像一艘终于搁浅的小船，被极度的疲惫拖入了无梦的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却持续的门铃声，刺破了她厚重的睡眠帷幕。她挣扎着睁开眼，夕阳的金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深色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带。

是Nathaniel回来了？

Yolanda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揪紧了身上宽大的T恤下摆，赤着脚慌忙跳下床来，犹豫着要不要去应门。

门外的人似乎并无多少耐心。只听"嘀"的一声轻响，套房大门就被直接用门卡刷开了。紧接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