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没见过那丫鬟,这你得去问我哥。”庞飞燕答得干脆,往椅子上一坐,晃着腿道,“总盯着我不放,难不成俞大人觉得我比那丫鬟还可疑?”
却听公孙策忽然开口:“不知俞大人是直奔庞小姐来,还是当日在场的命妇们都问过了?”
俞修明一怔:“自然是都要问的。”
庞飞燕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你是第一个来问我的吧!谁让你来的?”
俞修明神色不变:“刑部分为几路人马同时问询,俞某只是刚好分到庞小姐这一处。”
庞飞燕冷哼一声,显然不信,却也不再追问。
雅间内的空气一时间仿佛凝固,俞修明带来的文书肃立一旁,唯有灯烛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俞修明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佩玉,目光在二人脸上流转。
他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声音慵懒,显然有些怀疑道:“调换酒盏的宫女...蓝翎司的孟大人...还有那个来路不明的丫鬟。庞小姐这一趟,倒是撞见不少趣事。”
庞飞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索性往椅背上一靠,双臂环在胸前,绣鞋的鞋尖轻点地面:“本小姐向来运气好,什么稀奇事都能碰上。怎么,俞大人羡慕了?”
公孙策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恰好隔断了俞修明投向庞飞燕的视线。他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俞大人,这些'趣事',恐怕正是破案的关键。”
俞修明转眸看向公孙策,身体微微前倾,官袍袖口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他放低姿态,眼中带着恳切:“公孙大人明鉴。下官人微言轻,庞将军府上怕是连门帖都递不进去。您既在场,又深得庞小姐信任...”
公孙策微微颔首,指尖轻整袖口,动作从容:“俞大人不必多言。此事既牵涉飞燕,公孙策自当尽力。我会请她向庞将军询问那丫鬟的形貌,一有消息,即刻告知刑部。”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不过,陶小姐失踪五日才立案,陶府为何拖延至此?”
俞修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环顾雅间,压低声音:“据陶府所言,起初只当小姐去了闺中密友家小住。直到今日才惊觉不对,这才报了案。”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大概,是不想将此事弄得人尽皆知。”
“原来如此?”公孙策眉峰微蹙,指尖在袖中轻轻一顿。他转向庞飞燕问道:“飞燕,若是你五日不归家,你家人会五日之后才报案找你吗?”
庞飞燕不自然地摸摸鼻尖。她素来行事跳脱,时常不告而别,父亲早已习惯。不过俞修明倒是说对了一点——庞府即便寻人,也绝不会大张旗鼓地报官。
“自然会第一时间找我了!”她嘴上却不肯示弱。
俞修明的目光在庞飞燕脸上一转,又看向公孙策,语气意味深长:“公孙大人,俞某才疏学浅,此事既涉及庞姑娘,不如请公孙大人相助一二?”
公孙策婉拒,语气平和却坚定:“俞大人,在下并非刑部官员,无权干涉公务。但你若有疑问,我倒是可以替你参谋。”
俞修明还欲再言,却见庞飞燕猛地起身,双手叉腰走到他面前:“喂喂喂,你让他查案,你做什么?到时候功劳你领,风险他担,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吧!”
俞修明被逼得后退一步,那双春水般的眸子望着庞飞燕笑道:“俞某只是觉得查案不及公孙大人。”
“笨鸟要先飞知道吗!既然知道自己不如人,就好好学,别总指望别人替你出力!”庞飞燕毫不客气地训斥。
俞修明被说得哑口无言,整了整官袍袖口,转身时目光又在庞飞燕脸上停留一瞬,见她又要发作,急忙拱手告辞:“庞小姐,今日叨扰了。若有新线索,还望告知。”
三人如来时般迅速离去,雅间内只剩摇曳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灭灭。
庞飞燕快步走到公孙策身边,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喂,呆子,你觉不觉得此事蹊跷?会不会是孟清做的?”
公孙策目光沉凝地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击:“很有可能,但我想,多半是陶府有问题。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到你哥哥,问清那丫鬟的模样。”他转头看向庞飞燕,眼神清明如月下寒潭,“我总觉得,这不简单。”